寂寞地铁论坛's Archiver

小巫 发表于 2007-2-2 10:12

相争之五

酒吧里一如平常.或喧嚣,或宁静,或淡然.
红颜安稳如昔.
真正佩服她的定力.
丝丝看到我,飞也似冲过来,习惯性拉住我手,神情雀跃.
“不是去钓鱼?怎么不见许哲?”
说着向我身后方向不住探头张望.
我捏她鼻子,“别看啦,他一早已经被我甩掉.”
“你们不是焦不离孟?”
“怎么这语气竟和许文一个模样?别说我还没打算嫁他,就算有一日真的要嫁,也定然不会达到形影不离寸步的地步.”
“这个我倒真信,只是,可怜了许哲.”
我白眼直翻,“怎么叫他可怜?若果真的娶到我这样老婆,他开心都还来不及.谁会希望娶回家个强力胶,多黏人.”
“那也不会希望娶回去的是条泥鳅罢,滑不留手,怎么抓?”
我看着她,不觉失笑,“如果是你,你是想做强力胶呢还是做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当然是泥鳅.所以我说许哲可怜.”
“怎么讲?”
“因为连你的同伴都一样滑不留手,那不是连让你改变的机会都渺茫之又渺茫?”
我不理她,径直朝吧台方向走,嘴里兀自嘟囔,“说得就好像我一定会嫁给他一样.”
走了几步,突然觉得身后有些异样,丝丝这块牛皮糖,居然没有跟过来,真是奇怪.
我回转头去.
我看到杨贞.
他苍白着一张脸向我走来,仿佛被人下了咒.丝丝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情绪.
眼角瞟到不远处的李靖,他一副痞痞的样子,手习惯性抄着裤子的大口袋,注视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轻喜剧.
我迎着杨贞忧郁的目光,心平静的不得了.
酒吧里那些寻欢的顾客一如故我,除了我们这些置身事内的家伙,再无人会注意到这里究竟发生什么.
红颜静静地站在吧台里面,面无表情,冷冷的看.
我挑眉,双臂交叉抱于胸前.
好像一个战场.
更像一场无聊的闹剧.
红颜突然绕过吧台,飞也似冲过我身边.
“贞,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呵,她到底还是沉不住气.
抢来的东西毕竟不一样,因为曾经用过手段,所以更加担心一着不慎便成为泡影.
这样也好.
杨贞被她一问,愣了半晌,继而笑起来,回复到一如既往的明亮阳光.刚才的一切就好像做了一场泡沫般的梦,一有风吹草动,即便清醒.
我淡笑转身,就像这中间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什么东西.”
丝丝追上来,轻轻冷哼.
看情形,她对红颜的成见,已经不是一般的深.
“何必这样?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总要给自己留个台阶.”
“我就是看不惯.”
我失笑,“就因为那个人是杨贞?”
“才不是.她是在针对性抢你的东西.”
“哦?”
“你要留心,她已经在打许哲的主意.”
“是我的就是我的,如果那么轻易就能抢去,还算什么我的东西?”
“还是当心,并不是所有的事所有的人都那么经得起考验.”
这倒是真的.
连我自己都经不住考验,又何况别人?我不会傻到连这个也要去要求.
杨贞坐在吧台边喝酒,一杯接着一杯.
丝丝已经走开,自顾忙去.
我向雪兰要了杯清水拿在手里.
“何必逞强?你并不是海量.”
“我突然明白从前为什么你会那样喜欢喝酒了,酒,真是种好东西.”
“好东西太多,可并不是所有人都经受的起.”
“简,你说的对,能够遇到一个让自己真正动心的人着实不易,所以,我不想放弃你.”
“你醉了.”
“你是最惯喝酒的人,应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醉的定义.”
“那又如何?”
“再给我个机会.”
我看了看他手上明晃晃的戒指,“你放得下吗?”
他也看着自己的手指,再抬头望向人群中奔走的红颜,神色暗淡.
“红颜,是个不一般的女子.”
我突然玩心大起,探头对住他的脸,“和我比如何?”
他呆住,竟说不出话来.
我大笑,起身离去.
“你还真是只妖精.”
背后突然响起嬉笑的声音.
不用回头都知道那是谁.许文,也许他才是只真正的妖精.
我回过头去,看着他,满面笑容,“为什么我会从你的语气中听到讽刺的意味?”
“我是不想我的弟弟伤心.”
“如果真有人会令他伤心,那个人也定不会是我.”
“是吗?”
“你不信?”
“有一点.”
我笑,“其实我压根就没指望你信.”
他沉吟,“别人怎么想,对你而言,一直都不重要吧?”
“是,我更忠于我自己.”
“难怪许哲会喜欢你,如果是我先遇到你,也许,我也会动心.”
“千万别这么说,我会误会.”
“你想自红颜手中抢回杨贞?”
“我本打算抢红颜,可惜性别不对.”
“值得吗?”
“我有自己的价值观,懂得衡量.”
“出自真心?我猜你不只是为了那样一份感情吧?”
我扬了扬眉毛,“可不可以告诉我,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不是这么不幸真被我猜中吧?”
“估计你也不过是紫霞仙子一类.”
“猜中开头却猜不到结局?”
“我自己都不知道结局的事情怎么来告诉你?”
“那么祝你好运.”
“真心?”
“当然.”
“那么谢谢,我还真就需要运气.”
“只是,不要得不偿失就好.”
我耸肩,笑着离开.
即便会得不偿失,我也不会后悔.
这样一条路,是我所选,便容不得犹豫.

相争之六

杨贞已经开始犹豫.他最擅长的莫过于犹豫,这一点,我一早已经知道.
红颜也是知道的吧?所以现在,她已经不如最初那般安心.
我是在赌,赌他是否对红颜真心,赌他对我是否还真的有那样深的情意.
而红颜,她会如何走下一步?
这是个让人颇为头大的问题.
对于她,我万不可以掉以轻心.我妈的死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她居然能控制林雨仙,真有些不可思议.
林雨仙有求于她.求她什么呢?她究竟有些什么我所不清楚的能力?而当年在那三个人的追逐战里,她又借了红颜何样的力?而我爸,又是因何会那般固执地跟了她去,竟不惜抛妻弃女?
人的感情变化,有时还真是毫无道理.
同苦而无法同甘,是这样的吧?我爸和我妈,曾是那样一对让人羡慕的夫妻.
却败在林雨仙手里.
我妈已死,那么林雨仙的继续存在对于红颜,还有什么意义?
别再说了,要么继续下去,要么,跟我一起毁灭,你自己选择.
红颜的话言犹在耳.
她们会如何继续?
而李靖在这过程里,又究竟知道多少东西?对于他,我也不见得就能够完全的信任.寂空就是个先例.
寂空.
是李靖让我在鹧鸪寺见到的寂空.也是他,对我讲述了鹧鸪山庄的故事.人和人之间,未必真就存在什么所谓巧遇.
我想到那轰然倒塌的鹧鸪塔,想到那宅院门前莫名其妙的神秘老人,想到那一刻红颜在我身后露出的那抹诡异笑容.
这个鹧鸪山庄,和海边的那座,究竟有何相关?
而鹧鸪塔的倒塌,和我,和我妈突然入院,又有什么丝丝缕缕的联系?
真累.我并不是个擅长思考的人,想东西于我而言,实在是个辛苦到不能再辛苦的差事.可是不想却又不行.我需要清醒,需要好生清理下自己的思绪.
这半年来发生在我身上的东西实在太过不可思议.
原本我是个那样生活混沌的人.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却偏偏要找上我,让我无法继续浑噩安静.
一切,都是因为莫名出现在我生活里的这个红颜.
绝不是仅仅为了杨贞一个人而已.
现在我终于可以肯定,这个女人,她的确不简单.
我和她的战争,在所难免.只是,想赢她还真是不那么轻而易举.
我再次来到丁香寺.
“告诉我关于红颜的一切.”
悟空看着那满院没有季节的丁香,幽幽叹息, “你不必知道.”
“不必知道?”我挑眉冷笑, “她想我的命.”
“她不过想你乱了方寸.”
“乱都乱了,还用去想?”
“若真的想赢,你只需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
“怎么说?”
“你在人间共有三世.”
我看着他,静待下文.
“三世三情,这是必经.”悟空看我, “前两世,轰轰烈烈,这一生,你只需安安静静.”
“何以安安静静?”
“佛说,无欲则刚,你只需平息心底那份欲望,三劫可平稳.”
“无欲只是一种愿望.”
“你的前两世便是因为欲望太强,所以败的凄惨.”
我突然好奇, “我的前两世究竟怎样?三世三情,哪三情?这一世,又轮到哪一种?”
“我当你永远不会好奇.”
“好奇心人人皆有,我不过没有那么强烈罢了.”
“那又何必要问?”
“不是你打算告诉我?”
“舒简,”他看着我,似乎想笑,“人不能太聪明.”
“笨了就好?”
“倘若可以笨些,你的前两世或许就不会是那样一个结果.”
我笑,“愿闻其详.”
我开始捕捉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我的前两世陷入的分别是爱情和亲情.
爱情是毒,亲情若蛊.两者同样伤人.悟空说我聪明,我却觉得那前两世的我何其笨,做人都做的那么笨拙,对那些什么情啊爱啊居然会那么相信.
如今的我才不会那么笨.
第一世,爱的浓烈,输得凄惨.
第二世,渴望温暖,却落得孤单.
那么第三世呢?
我想要什么?又会有个何样结果?
三情.
爱情亲情已经过了,如今剩下的,该不会就是友情?
细细想来,如今的我,仅存的那么一点东西,也不过就是友情.可不可否认的,我依然笨拙.我不是个经营感情的好手.
悟空说我只需什么都不要做.
像做游戏.
敌不动,我不动.那敌要是动了呢?
那就等着死吧.
我想.
“不要妄想去争.”
“就这样一直等?”
“等待,有时也不见得就是件坏的事情.”
“我不习惯等.”
“是你的终究就是你的,无需去争.”
“我一直不争,可是你看,已经演变至今天这种地步.”
“失去的,也许并不是最重要的,因为争而失去更重要的东西,你会因此而得不偿失也说不定.”
这话听起来耳熟.
我笑,“什么才最重要,我自己懂得衡量.”
悟空只是看我,良久才又出声,“也许,真的注定.”

小巫 发表于 2007-2-2 10:13

相争之七

最近许哲变得有些黏人.也许连他也开始意识到了什么.我却有些哭笑不得.
那次车祸之后,他变了好多.
有时候我也会忍不住想,这哪里还是以前那个吊儿郎当的情场浪子许哲.这世道真是乱了,连他这样的人也开始喜欢玩起痴情.
丝丝总是笑我说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个世界的变化实在太快.
可这样的变化我着实有些习惯不起来.
早已习惯了捉摸不定,突然这样踏实起来,反倒让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我似乎更习惯那种在感情中互相折磨的游戏,比如我和杨贞这样.
好似猫和老鼠.
烦乱的时候我会跑到我曾读书的那座大学,点上一支烟,坐在绿油油广场木制的长椅上,心也会变得无比坚定.
疼痛的记忆可以将心里涌上的那抹不忍生生压下去.然后我会告诉自己,这不过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钓鱼,狠下心,才能钓到大鱼.
我自己是饵,而杨贞就是那条我已经定义好的大鱼.那么红颜呢?红颜是什么?我想了想,仰起头无声地笑,那么冷酷.红颜,她就是我将要用这条大鱼烹出的美味羹汤.
我自问无法达到悟空那种无欲无求的境界,所以我不会真的去等.
有些东西,一定要自己去争.结果如何并不重要,至少我享受过那种争的过程.而这过程里,不管我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一定要让那些伤害过我的人品尝到痛苦无力的滋味.
我冷笑,抬起眼睛却看到不远处的杨贞.他温和地笑着,手里抱着厚厚的书,充满阳光的味道.身侧一个笑容羞涩的小女生正仰头和他说着什么,一如事隔多年我终于又看到他那天一样.
看不出来,如今他还有这样大的杀伤力.
他也看到我,不由怔了怔.我望着他的方向,嘴角微弯,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想钓鱼,就不能心急.
我笑得毫无破绽.
他离开那个女孩,轻轻朝我走来.那一直羞涩的女孩子看着我,充满嫉妒.
“怎么会来这里?”
“天气难得这么好,来晒晒太阳.这里会让我觉得温馨.”
我神态慵懒.
“也充满记忆.”
“是,我们毕竟拥有过美好的年华和过去.只是再坐到这里,还是会觉得有心无力.”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阳光真好,和从前一样.”
“可我们却已经不再年轻.”
他坐下来,“我们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平心静气地坐到一起了?”
我笑,“以前太固执,于是心里总有些无法放开的东西.”
“那么现在呢?”
“现在?”我抬起头,明晃晃的阳光逼使我不得不眯起眼睛,“失去了一些,才终于可以明白,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里.”
“我听说了你母亲的事情.”
神色不禁有些黯然,但随即我又笑起来,“人总要死,她自己都能把生死看淡,我又何必耿耿于怀?”
“你长大了很多.”
“难道还做从前的小女孩?老大了,总要为自己想想未来.”
“难得你也可以这样想.”
我看住他,轻笑起来,“讽刺我?”
“不,我是为你开心.”
“谢谢.”
他避开我的眼睛,浏览眼前的风光,“这么多年,似乎只有这所大学一点没变.”
我轻叹,“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这里才会更加让人眷恋.”
他回头看我,“你也会?”
“怎么不会?这里曾经消耗掉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你,”他的眼神有些迷蒙, “还在恨我?”
心里涌上一股淡淡的惆怅,我听到自己幽幽的声音,“没有爱,又何来恨可言?”
“简.”杨贞突然抓住我的手, 掌心炙热,“不要再让我失去你.”
心不由一颤,但也只是在那样的一个瞬间,我静静凝视他的眼睛,“你会失去,从来不是因为我的原因.”
他眼神暗淡下来,“是,从前我不懂得珍惜,可是当失去了才明白,曾经失去的是多么可贵,”那原本暗淡的眼睛瞬间又闪出光亮的神采,“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将手抽出来,别开眼睛,“你分得清自己的心吗?不要告诉我你和红颜之间,不过只是随便玩玩.结婚哪,那可是一生的事情.”
他紧抿嘴唇,“除了你,我从来没有想过和别人会有一生.”
我眼神突然冰冷,“那又何必订婚?我以为你懂得什么才是是责任.”
他垂下头,“你让我感到心灰意冷,而看到红颜,我就好似看到你.一般”
我不觉动容,“这又何必?”
他再次抓住我手,“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叹息,良久,“我一直给你机会,是你没有珍惜.”
“这次不会,”他的眼神中竟有种难得的坚定,“这次我会很好处理,决不会再蹈覆辙.”
我抬起眼睛望着远方,心情却分外沉重.视线里赫然出现一个孤单的身影,我眼神一亮,是红颜.
那刚涌上来的一点沉重瞬间消失无踪,嘴角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真这样想?”
“是.”杨贞却丝毫不觉,语气坚定.
“好,”我也好似下了莫大决心,“我会等你.”
他看着我的样子,开心地笑起来,那么纯真.
“贞?”红颜已经走近,轻轻唤着他的名字,语气出奇平静,竟还有些许欣喜,“真的是你?在聊什么?”说着挤到我们中间的位置里,“今天阳光真好.”
杨贞的笑容一瞬间凝结在那张爽朗的脸上,半天缓不过劲.
“没有睡觉吗?晚上还要上班.”
我在心里冷笑,轻轻燃起一支烟.
红颜却一副娇憨模样,歪在他的怀里,“睡不着,所以来看看你下课了没有.”
杨贞有些尴尬地看了我一眼,状似无意地推开她偎过去的身体,轻咳了一声,“红颜,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红颜却好似全没听见,用手遮着眼睛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今天阳光真好.”然后好似想到什么似的看向他去,“你妈妈刚打了电话过来,让我们晚上过去吃饭,顺便商量下酒席在哪里定.”
“红颜.”杨贞的声音那么无力,“我想我们------ ”
“哎哟.”红颜突然惊叫出声,俯身捂住肚子的地方,嘴唇苍白,“贞,我,我肚子,好痛.”
那么逼真.
我冷冷地看着,香烟在我的手指间轻轻燃烧.
杨贞忙得抱住她,一脸紧张,一叠连声问怎么了.
红颜整个身体几乎蜷到一起,“痛.”
说得那么吃力.
“我送你去医院.”说着杨贞抱起她站起来就往前冲.走出几步突然想到我,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歉意,然后转身离去.
那么匆忙.
我的心瞬间一凉,笑容却无比温和,淡淡地笑着,仿佛在说去吧没关系.
可是,怎么会没有关系.

相争之八

我静静坐在那里,直到红日西沉.脚下全是烟蒂,烟盒已经空了半天,可我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杨贞一去杳无消息.
红颜,她好似拥有可以洞悉一切的能力.
既然如此,她又会如何动作,来应付杨贞即将发生的改变?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手机突然拼命震,是许哲找我.
呵,该吃饭了.
我失踪了一天.他会现在才来找我,已经要算得是个奇迹.
我在校门口的位置等他,他来接我.
门口熙熙攘攘全是人,三五成群.学生永远都是群聚的生命体,她们比较害怕孤单.
孤独是种可怕的东西,热热闹闹才会有充实感.
许哲的车停在我身边,从里边为我打开车门.
“怎么突然跑来这里?”
“来看看我是不是年华真的已经老去.”
他嘻嘻地笑,“考虑下嫁给我吧,你已经不再年轻.”
“为什么一定是你?”
“再不会有人比我对你更好了.”
“这么自信?”
“当然,我可是普天之下惟一剩下的好男人.”
我忍俊不住,“那么好男人,你今天打算带我去哪吃饭?我肚子已经抗议了好半天.”
“为什么你只有在要吃饭的时候才会想到我?如果不是因为饿了,你是不是压根不会接我电话?”
“因为你是粮票啊.”
“那嫁给我,我绝对可以保证你的粮期.”
“打算养着我?”
“你要是想养着我也成,我不会介意.”
我笑,望向窗外,人海茫茫,车海茫茫.
突然有些心酸,如果能一直这样.可是许哲,他能等我到哪一天?而红颜,她又是否会让我安安稳稳地等到那一天?
半夜丝丝下班,一进门就坐进沙发里,妆也不卸,顾自呆了好半天.
我斜靠在她对面的窗台上,拿起身边一只玻璃杯,有一下没一下地擦..
“红颜住院了.”很久,她才终于张口.
我继续手里的动作,却不说话.
她仰起脸来看住我,神色落寞,“她,怀孕了.”
只听啪的一声,我手一抖,一下不稳,手里的玻璃杯摔到地上,瞬间粉碎.我愣了一下,俯下身用手去拣,玻璃碎片划在手上,顿时殷红一片.我却浑然不觉,只是麻木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快住手!”丝丝一声惊呼冲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你疯了吗?流血了,你干吗用手去弄?”
“啊?”我迟疑地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哦,伤到了,我去拿创可贴.”
然后也不管她说些什么,转身朝卧室方向就走.走了几步,才恍然回过味来,又停下来回过头去, “你刚刚说了什么?”
她看着我,那么悲哀,“我说红颜怀孕了.”
“哦.”我低低应了一声,才又转身进到卧室里去.手上的血兀自流着,我却毫无痛的感觉,只是愣愣的站着.
这个孩子,他来的还真是时候.
这么巧.
丝丝跟了进来,手里拿着创可贴,看了看我,没有说话,走过来一声不吭帮我包扎.
有水溅到我手上,温温的.
“简,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是我自己弄伤的,跟你没关系.”
她仰起脸来,泪痕满面.
“如果当初不是我横在中间,你和杨贞,就不会有今天.”
我看着她的样子,突然笑起来,那么凄凉.
“别傻了,这跟你无关.”
“简.”
丝丝泪眼朦胧,看着我,那般可怜.我将她拉进怀里.
“我说过,和你无关,你无需自责.”
她却放声大哭起来.
我就那样抱着她,那般无奈,却又格外心酸.
也许,我们之间的这个结,将永远也打不开.
那一夜,我再次失眠.
望着头顶黑漆漆的天花板,盯着手指间袅袅燃烧的香烟,我的心空洞纷乱.
人算不如天算.
这个该死的孩子,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选择投奔人间?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饵已经放下去,线已经抛进水里,鱼也开始跃跃欲试就要咬下去,偏生在这个时候有块石头扔进水里来搅局.
我是否还要坐在这里继续钓下去?
我开始有些羡慕起林雨仙.当年,她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可以让我爸在有了我的情况下还掉头离去?为什么她破坏一个家庭那般轻易,而到了我这里,却甚至控制不好一场局?
有了这个孩子作为筹码,红颜想要抓住杨贞,已经轻而易举.
我翻身坐起来,出师未捷身先死,难道就这样收拾残局?我无法服气.
突然想起那幅叫做三生的画来.我起身自柜子的最底处将它翻出来,扭亮台灯,愣愣地看.
千载浮烟渺渺过,
一朝劫过点点云.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过眼烟云?如果真是如此,为何还要让我来这人间来平添许多劫难? 一朝劫过点点云.既然是虚妄的云,又何必无谓地经历这一场?不是拿自己开涮,给自己添乱?
神,佛,人.轮回.
生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不是因为做神做佛也过于寂寞?于是要看着人来反复轮回用以取乐?
多么龌龊.
我死死盯着画中那蓝衣女子,寂空会让它进入我的家里,又是为了什么?
一幅画而已,莫非可以要了我的命不成?
那女子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仿若嘲弄.
连你在嘲弄我吗?
连你也觉得我根本无能为力?
我很恨将它摔到地上,一个死物也来嘲笑我,你有什么资格?猛地抬头看到床头的镜子,镜子里的我披头散发,脸色灰败,目光涣散,状若女鬼.
我的心一惊.
这,还是以前的舒简吗?
杨贞终于来找我.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又在我的楼下等我.他就那样看着我,眼神深邃.
我要深吸好大一口气才能让自己彻底平静地迎上去.
他的眼底满满的都是伤痛.
我竟有些不忍.
眼前的这个人,他毕竟曾经让我深深爱过.何必再让彼此这样互相折磨下去?现在放手,也许,他可以轻松快乐.为了一个红颜,是否真的值得?
我不禁有些恨起自己的残忍.小小一个红颜而已,如何竟让我变得面目全非?
可是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就这样放弃,我不甘心.
杨贞,你何其无辜.
到了这个时候,我才能真正明白,我早已不似当初一般爱你.
我们就那样彼此定定注视,荡气回肠.他几番张口,却始终无法将那事先想好的话彻底说出来.
他还懂得为我考虑.
“是不是有话对我讲?”我终于还是不能彻底忍心,出声打破僵局.
“我-----”
他欲言又止.
我叹气.就这样放过他吗?我想到丝丝,想到我那面目全非的四年大学,想到站在风雨中寻找牙牙时自己的孤单.不,就当我是私心,就当你将从前欠我的一起还我.既然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舒简,又何必在乎再做得更绝一点.
“那么我有话对你讲.”我听到自己充满温情的声音,心却异常冰冷,“贞,我已经不再是从前,所以我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那天我说了会等你就一直会等.因为,”我看到他眼睛里去,那么深情,说得一字一句,“我,一直爱你.”
说罢,我转身朝大门的方向走去,背影坚定,头也不回,再没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杨贞,我给过你机会,既然你不开口,那么,别怪我.我要让他永远记得这一刻,让他更加无法抉择.哪怕,红颜已经有了一个更有分量的砝码.
拉开防盗门的那一刻,心里突然有些异样,不经意眼角余光一闪,我看到许哲.
他就站在我对面不远的地方,双拳紧握,颤抖着嘴唇.
我的天.

小巫 发表于 2007-2-2 10:14

相争之九

“你觉得这样做有意义?”
我回头看向那个面容清冷的女子.红颜,即便夜色深沉,她的面容也一如既往的精致.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看到她的身后,落花满天.
我语调清冷,“你觉得呢?”
“我红颜要定的东西,没有人可以那么轻易抢去.”
“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如何开始,也不知道你究竟用了多少心机,不过,有一点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我会清清楚楚看到你是如何失去.”
“你真觉得你可以赢?”
“难道你不这样觉得?如果不是心里没底,你又何必站在这里?”
“我当你早已放弃.”
“如若不是你步步紧逼,我也当自己已经放弃.”
红颜冷笑,“你不过就是我手中的一枚棋,注定走不出我布的局.”
我歪了歪嘴角,“输了开头,不代表就一定输到结局,这样的道理,我想你比我应该更加懂.我会失去我的母亲,不过因为大意.”
“可杨贞不同,他最擅长的,莫过于犹豫.更何况,如今,我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骨血.”
“我不得不承认,”我看着她那依然平坦如初的小腹,“你的这个孩子出现的时机很是得宜,然而,”我抬起眼睛,“我不会就此放弃.最终我们谁胜谁负,并不会因此就成为定局.”
她突然笑起来,“只可惜----”
我不语.
“只可惜,就算你抢到杨贞又如何?得到一样的同时,你必然有一样要失去.”
“我自小便已明白鱼与熊掌不能兼得的道理.”
“看来,我倒低估了你.”
“我却觉得我一直有些高估你.”
“杨贞与许哲之间,你真的确定要的是前者而非后面一个?”
不觉有些犹豫,可面上依然不动声色,语气坚定,“是,我确定.”
“简!”
我的心一惊,回过头去,却正看到许哲那双受伤哀怨的眼睛.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我----”
我一时语塞,心仿佛刀绞,扭做一团,眼角酸涩,仿佛要落下泪来.
突然悲从中来.
我尖叫,自梦中苏醒.
原来是场梦.
伸手摸摸枕边,干干的,没有泪痕.如今即便是在梦中,我也再不会有一滴眼泪.只是心里堵的厉害,梦中的那抹惆怅,一直延伸至整个房间.
那么真切.
心竟隐隐痛了起来.我竟然会因为许哲而感到心痛.许哲,我该怎么办?为什么看到你眼底的受伤时,我的心竟然会有这样无法言语的疼痛?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玻璃窗,深夜的风打在脸上,不知为何,我竟会突然发觉,今夜的风,好凉.
“简,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我仿佛又看到门口许哲那张灰败的脸,那满是无法置信的眼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神情.
我宁愿他可以说些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我从来也没向你承诺过什么,我应该问心无愧才对.可为何,此刻我的心里,竟会有那么浓重的不舍?
泪,突然缓缓自眼角流了下来.
我居然又可以流泪.
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我仰起脸,泪流满面.
许哲失踪了.
许文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在公司里开着无聊的会.老板罗哩罗嗦,一句话反反复复在讲,我瞌睡连连.
许文的声音让我顿时无比清醒.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打他电话一直关机.他都没有找你吗?”
许文的声音里透着无比焦急.
我一阵心酸,却只能安慰他,“没事的,他那么大个人了,懂得照顾自己.”
“我妈急得一直哭,他已经出过一次事,会不会又有什么意外?”
我突然无比冷静,“不会的,他可能只是有些问题想不通罢了,等到想通,自然就会回家.”
他只是叹气,“这个死小子,真不给人省心.”顿了半晌,“你们之间,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
我语塞,只是说我会帮你找找看,便收了线.
电话断了好半天,我还依然站在安静的走廊里,无法动弹.
他会去哪呢?
也许只是想静一静.是该好好想想的,想想舒简是否值得他那样付出,想想接下来是不是还应该继续等待.
我没有去找他.下班已经半天,我还依然徘徊在凌乱的办公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清理东西.太乱了,要好好理一下才成,连同我的心.
就让大家都静一静,仔细想想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这样,才好下最后决定.
该扔掉的扔掉,该收起的收起,该摆放整齐的,摆放整齐.
一本本文件,一张张收据,一片片写满随时要做事情的pose贴,一段段过往的记忆.
这一年半有余的工作生活.
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
保安上来清点人数,开始登记.走到我这里,我抬头对他微笑,“马上就走了.”
他收起笔微笑起来,“记得锁好抽屉.”
然后离去.
我望着已经干净利落的桌面,充满成就感.挽起袖子去洗手间洗手,拧开水龙头的那一霎,突然注意到腕上那条丁香手链,不由愣怔.
“上个月我去了趟米兰,特意定制了这套丁香指环和手链.”
“我知道你喜欢丁香,指环我会一直为你保留,一直到你肯嫁给我那一天.”
“这个没有任何意义,只当我带给你的礼物,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曾经向我求婚.
“我希望可以一直照顾你,你不爱我没关系,可我知道我的心,这样已经足够.”
多让人心动的许诺.可惜,我没有那样福气.
手指轻轻滑过那细小的丁香花瓣,忍不住轻轻叹气.
许哲,也许这辈子我只能辜负你的好意.
来生吧,来生如果我可以安安稳稳,来生如果还能再遇到你,我一定嫁你.来生,但愿我遇到的,只有你.
如果真的有来生.

相争之十

红颜又开始上班,本来也没什么大病,怀孕而已,哪个孕妇还没一点反应?我刻意瞄了下她的小腹,依然平坦.也是,才刚刚怀上,又怎么会那么快就能看得出来.不觉笑起自己的神经.
杨贞最近都没有出现.听丝丝讲,他甚至很久都没有来接红颜下班.
他在想什么呢?
也许,这真是一个很难下的决定.我还当他会全盘倾向红颜,如今看来,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我不要他的人,只要他的心.只要他心里一日有我,红颜就不能算是完全的胜利.
看向红颜,依然平静.
这小妞,年龄不大,可还真沉得住气.
李靖坐到我的身边.
“嗯,气色不错.”
那模样俨然一个宫廷里混饭的太医.
我忍不住笑,“不然你以为会如何?”
“听说许哲失踪了?”
我看了眼吧台里的红颜,她一脸淡然,好似压根就没听见.
“会不会和人私奔?
“有这可能.”
“简,这样不行啊,岂不是说明你不够魅力?”
我失笑,“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我什么人.”
“那就考虑下我,我肯定不会和人私奔.”
丝丝走过来,“你?我都不会考虑,简会看上你?”
李靖郁闷,“我很差?”
丝丝认真打量起他, 轻轻摇了摇脑袋,“不是很差,是非常差.”
“洪丝丝!”
“不要这样深情地看着我,我不会爱上你.”
徐冲也过来凑热闹,“那肯定,丝丝是我老婆.”
我笑起来,这帮家伙.
许文自外面进来,一眼看到我们,笑起来,“怎么这么热闹?”
我指了指身边的椅子让他坐,“他们在为丝丝小姐争风吃醋.”
“这么严重?那拜托你们,若要打架,请更换场地,别砸到我那些值钱的玻璃.”
丝丝翻白眼,“怎么扯到我身上?”
许文突然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阿哲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那你妈妈可以放心了.”
“你,不想问问他是去了哪里?”
“脚长在他身上,去哪里是他自由,和我有什么关系?”
许文定了定,看看我,又看看红颜,“他去了哈尔滨.”
“哦?”我挑眉,心下却生出无限疑问.他怎么会去那里?
“他说去看一个地方,那里叫,凝香院.”
心猛地一震,眼角余光瞟到红颜,她脸色竟瞬间苍白起来.
李靖也愣了一下,然而没说什么,起身朝他的舞台走去.我看着他的背影,莫非连他也知道那个叫凝香院的地方不成?
丝丝忍不住插嘴,“那不是简外婆的那座丁香园?”
我愣愣地看向门口方向,兀自出神.许文一直看我,却不说话.红颜也在望着我,我能感觉的到.
突然门口人影一闪,心下一动,我甚至来不及想,人已经冲了出去.
街道上冷冷清清.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只有三生石发出的淡蓝幽光,柔和中透着清冷.
可我分明看见.
这个影子,那么熟悉,在这个门口,我已不是第一次发现.
他是谁?为什么会躲开我?他想做什么?这期间,又有些何样的秘密?
我颓然坐在三生石边,那光滑的白色石头,细腻,冰凉.
丝丝追出来,“你怎么了?”
我看看她,她神色焦急.
“没什么,刚刚好似看到什么,可能是我眼花.”
“那你没事吧,脸色这么苍白.”
“放心,没事,”我挤出一抹笑容,安慰她,“可能是跑的急,缺少运动的缘故.”
重又回到酒吧里面,许文已经去忙,红颜却消失不见.四处看了一圈,全没她的踪影.她去了哪里?为什么刚刚听到凝香院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脸色会那般苍白?她也知道这个地方?
丝丝断然不会跟她讲,杨贞并不知道,我也没有和许哲确切说过.难道,是林雨仙?可是,许哲又是怎么知道的?他又怎么会突然跑去那里?
我不过和他说起过哈尔滨的丁香.
那天他听到我和杨贞的对话后便消失不见.这一切,又什么关系?
脑子里一片混乱,酒吧再也呆不下去,我起身离开.
天色已晚,可路上依然车流不断.出租车在缓缓的车流里缓慢滑行.我望着窗外闪烁的灯光,心中一片纷乱.
也许应该去问问许哲.
可是,我有些犹豫,这个时候,我竟那般害怕见他.
车子塞的厉害.司机也觉得无聊,伸手打开收音机.晚上十点,正是新闻时间.他一连换了几个台,全是播音员一样的声音.
“怪了,今天怎么所有台都播起新闻来了?”
他忍不住嘀咕起来.我只是笑笑,目光调向窗外.
“怪是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享誉海内外的丁香之城今年更是奇事连连.时下刚进四月,整个城市便已丁香开遍,仿佛一夜之间,原本才刚刚复苏的街道上已经一片灿烂.据专家言,今年的丁香节令整整提前了一个月.”
我瞪着眼睛看向那声音发出的地方,半晌说不出话来.
丁香开遍?
只听收音机中那清朗的声音继续响起,“仅仅一个哈尔滨近日便怪事不断,不止城内开满丁香,记者日前得到另一消息,城郊一座百年丁香老园夜间突然失火,幸而被以陌生男子及时发现,此园才得幸免于难.据该园园主所讲,此园尚不止百年那么简单.下面是另一则消息,滨海老城--”
接下来新闻再说什么我已完全听不见,耳边只是反复回荡着刚刚播音员口中的那座丁香园.
城郊一所百年老园.莫不是凝香院?
四月天,丁香已经开遍.
在这样的四月,万物复苏,春意盎然,哈尔滨已不似冬日那般干燥,好好一座院子又怎么突然生出大火?
火?
我仿佛看到那古老的庭院在熊熊烈火里冒出股股浓烟.
外婆的丁香园,险些毁于一旦.
倘若真的并非意外,又是谁从中搞鬼?
许哲刚自那里回来,他又知道些什么?而他,和这场大火,又有何关联?
丁香园,我的童年.

小巫 发表于 2007-2-2 10:17

相争十一

我没有去找许哲,他也一直没有出现.
我们的确都需要冷静.也许就这样放手也是件很好的事情,我也不想一直就这样抓住他不放,既然没有希望,又何必让彼此更添伤心?我不是那样的人.
杨贞好似失踪了一样,红颜一如既往的平静,我却开始暗暗觉得心里没底.
今天没有去三生石,下班后也不觉得很想吃东西,一个人在路上慢悠悠地晃.
春天的黄昏,连风都意外地暖.人海依旧茫茫,我只觉整个人都空空荡荡.
是不是真的就要这样一直下去?
不由想起寂空曾一直不停向我灌输的那记得回头的思想.如今这样,是不是就如了他的愿?
我终于可以回头.
可我的回头却开始让红颜觉得忐忑不安.
这不是一直就是她的希望?不觉有些奇怪起来,既然这是寂空一直向我强调的,为何又会导致红颜的不安?这不应该是她们一直在控制着的局面?
还真不是一般的乱.
路边的霓虹灯一点点亮起来,我就近转进一家咖啡厅,坐在窗边点了壶绿茶慢慢喝起来.
绿茶可以陶冶人的性情,可我没有那样的慧根,我不过就用来打发时间.
心有些空旷,平日的这个时候许哲定是在我的旁边.他的陪伴不知何时开始竟成了我生活的一种习惯,不是个好习惯.有些习惯一旦养成便再如何也戒不掉,就好像抽烟.
我已经打算戒烟.那么就连这个刚养成的习惯也一起戒了吧,幸亏我的瘾还没有很深,戒起来当不算很难.
咖啡厅的玻璃门轻轻晃动,有人进来.
我抬头看过去,呵,真是巧,竟然是苏容容.
她也看到我,和同伴轻轻说了句什么,朝我走来.
我微笑,算是招呼.
“又是一个人?”
她坐到我的对面.
“很奇怪?我不是一直都只有一个人?”
她笑,“一个人也好,乐得轻松.”然后看了看我面前的绿茶,“这家咖啡厅的绿茶很是出名.”
“胡乱点的,不过用以打发时间,因为茶可以一直不停往下续.”
“有些东西适可而止就好,一直延续的不见得就一定是好的东西.茶,水续得多了就开始淡而无味.”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下一动.
她站起来,“今天有朋友一起来,改天找你,和你一起坐着品茶聊天,定是件很快乐的事情.”
我将茶杯举起来,笑容满面,“好啊,随时欢迎.”
她微笑离开.
看着壶里已经续过几次的绿茶,原本澄碧的颜色已经转淡,是的,有些东西,能够一直续不见得就真的好.
我招手叫服务生,顺手帮容容那一桌也买了单.
出门抬腕看看表,才刚过八点,怎么才只八点?我以为我已经在里面坐了很长时间.原来打发时间竟是这样难.
正琢磨着接下来该去哪里打发剩下的时间,双喜电话打了进来.
她说她刚刚好似看到许哲.
我笑,“他整天满大街的穷晃,会看到又有什么稀奇?”
“少跟我嬉皮笑脸.你们之间怎么了?为什么我竟看到他和别的女人走在一起?”
“他不是一直都经常和别的女人一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她叹气,“男人啊,有几个真靠得住?我还当他心里只会有你.”
“我从来不会高估自己.”
“看来我得重新评估他才行.对了.我怎么觉得那女人有些眼熟?可惜太远,没看清.”
“那你还能看清他?”
“我认得他的跑车,满城像他那样的公子车想再多找出一辆也有点困难.”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有钱人.等咱有了钱,跑车买两辆,一辆开,一辆踹.”
双喜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就没个正经?你就不觉得不正常?前几天他还总是腻在你这里像块年糕,怎么一转眼身边就换成了另一个人?”
“公子哥不都这样?”
她想了想,可能也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正常,于是换了话题,不再在他身上歪缠.
“我和江山的日子定了.”
“什么时候?是不是打算让我去当傧相?”
“你肯?”
“为什么不?”
“那我得好好考虑考虑,万一到时候一进礼堂,所有人都只顾着看你,那多丢脸.”
“这么没自信?”
她笑,“结婚可是人生大事,当然要慎重考虑.本来出风头的当是新娘才对,可到时候这目光都被你给抓了去,我还混个屁?”
“都要结婚的人了还这么粗鲁,你就不怕你的新郎官临时变卦?到时候江山不肯要你你可别跑我这里哭鼻子.”
“小样,我就不信还能飞了他,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我怎么肯下那么大赌注去结婚?结婚可不是就为了离,谁会为了一个不把握的人放弃好好的单身?”
我失笑,“我不过一句玩话,倒引出你这么多的口水.”
她有些腼腆,“不过是心里话而已,我的心里话也只能说给你.”
有些感动.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一样?我心里的话也不过只能说给她和丝丝而已.在这世上,我能信任的,也统共不过就她们两个而已.
只是不知这样,到底算是幸抑或不幸.
电话挂掉好半天,我的心里还是满满的惆怅.
她终于要结婚了.我们三个之中也终于有个人可以找到那个可以安心肯嫁的人.值得恭喜.
只是不知下一个要轮到的会是谁.肯定不会是我,会是丝丝吗?那么那个徐冲,会不会就是她命中注定的那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谁又说得准.
曾经我还以为杨贞会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如今不也是落得个孤孤单单冷冷清清?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真的就可以确定,尤其是感情.
指望将希望放在别人身上的,往往都会所托非人.
这是那么多的前辈留给我们血的教训.
惨烈当然,却可以让我们睁大双眼在这样一个混乱的年代始终保持清醒.

相争十二

牙牙病了,所有东西吃下去便全数吐出来,小小的身体蜷做一团窝在角落里,可怜巴巴看我.我抱起它到附近的兽医店看医生.
店里好多人,现在的人或者是过于孤独,好多人都选择养一只宠物.动物比人更靠得住,只有你遗弃它,它永远都会对你忠诚.于是倘若自己养的动物病了,主人往往比自己病还要慌张.
在前台挂了号,我紧紧抱着牙牙坐在长凳上耐心地等.那么多人,不知道轮到我需要多少时间.
兽医店的门开了又关,晃动的人影出了又进.
真正好生意.
门外人影匆匆,正是夜晚最繁华的时间,到处都是消磨时间的人.我愣愣地看着那涌动的人群不由想,不知道这大把的人里有多少是和我一样对生活感到迷茫,又有多少正在体味生而为人的辛酸,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那光光的脑袋在五光十色的人群中间,格外扎眼.
是寂空.
他好似知道我在这里一般,回过头看了这里一眼,嘴角是一如既往神秘的笑容.
心里涌上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家伙,这么久没有出现,突然跑来我面前,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牙牙在我怀里瑟瑟地抖,我有心追上去看,可看着它的模样,又实在不忍心就这样丢下它不管.前面只剩下三个人,现在离开,这么长时间的队就相当于白排,而且,牙牙那么痛苦,不让医生看看我心着实不安.
我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没有跟出去,愣愣地看着那光头沉没在人海里.
还剩两个人,一个人,终于,助手小姐甜甜的声音叫到我们的名字.我抱着牙牙推门走进去.医生忙了那么久,有些疲惫,可看到牙牙的时候还是眼睛一亮.
“好漂亮的西施狗,它怎么了,有什么不正常反应?”
“吃不下东西,哪怕只是吃一点点也会全数吐出来.”
医生伸手将牙牙抱过去,牙牙有些害怕,眼含警惕.
“还是个很认生的小家伙.”医生笑,拿出工具开始检查.
我看着他认真地听诊,心却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那个寂空,绝不会无缘无故在这里出现.他想干什么呢?
“啊!”我突然失声尖叫起来,吓的正一心一意给牙牙检查的医生手一抖,听诊器险些没自手中掉下来.牙牙回头看我,一脸委屈.
我却完全顾不上他们的反应,转身冲到走廊里,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丝丝.她今天休息,我出门的时候她还窝在床上.
电话关机.
好好的干吗老关机?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我的心一寒,寂空刚刚消失的方向,正是我住的地方.
该死,总不会是什么巧合,那个死光头做任何一个动作都一定有他的目的.
不行,我一定要回去看看才行,丝丝那个傻瓜,没有我在,她什么蠢事都干得出来.掏出钱包胡乱扯出一把钞票扔到医生旁边的桌子上,说了一声我一会回来带牙牙回去便匆匆冲了出去.
这里打不到车,跑回去大概要十分钟,十分钟,希望不要发生什么我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小区里特别安静,抬头看看我的窗口,没有开灯.电梯停在十七楼,按了半天依然还是停在那里,我心慌意乱,顾不上自己早已跑得气喘吁吁,转身冲进楼梯.
六楼,十楼.
为什么我要住在十七楼?她妈的,跑上去都要那么长的时间.边跑边再次拨丝丝手机,依然关机,打家里座机,始终没人听.
丝丝,你千万不能有事.
我牙齿咬得紧紧,如果他们真的敢动丝丝,我决不放过有关的任何一个人,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已经到了十六楼.
电梯终于缓缓落下来,可已经毫无用处,我几步向十七楼冲去.
砸门,没有反应.我哆嗦着手拿出钥匙开门,钥匙搞了半天都插不到锁孔里去.我深吸口气命令自己冷静.没事,一定没事,也许她只是睡得太沉而已.终于,钥匙转动几圈,沉重的防盗门轻轻打开.打开里面那层木门,我直接冲到丝丝房间里去.
床是空的,被子胡乱的摊在床上,没有人,也没有开灯.她去了哪里?
回身打开客厅的大灯,100瓦的日光灯明晃晃地打下来,纤尘毕现,却不见她的踪迹.她的手机就扔在透明的玻璃茶几上,旁边还有我没有抽完的半盒烟.
环顾四周,和我出去时没有任何两样,整个房子里空荡荡的安静,还散发着刚刚喂过牙牙的牛奶的清香.
除了丝丝不在,并没有任何其他不一样的地方.
可是,肯定有什么不对劲.
再次环顾一圈,是我的房间!出门的时候明明已经带上的房门此时开着一条小小的缝隙.没有灯光,房间里漆黑一片.
小心翼翼推开房门,客厅的光打进去,我看到丝丝,她仰躺在窗边的地毯上,脸色苍白,双目禁闭.旁边散落的是那幅我藏在柜底的画,画面半卷,露出那蓝衣女子的半张脸,依稀可以看见她似笑非笑的嘴角,那么诡异.
我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丝丝的身边,颤抖着手指去探她的鼻息,还好,虽然微弱,但尚有呼吸.
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打的求救电话,也不记得我们究竟是如何进到这苍白的到处充斥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
丝丝依然昏迷.我蜷缩在床边的椅子里,唇色苍白.
医生说她是吸进了不明气体导致的昏迷.至于是什么东西,他们现在也还不能确定,所以能不能醒还要凭运气.
又是这些不明所以的东西.
好好的丝丝怎么会想将这幅画翻出来看?她从来不会随便动我的东西.
一定和寂空有关.
我猛地站起来冲出去,刚刚进门的双喜险些被我撞个跟头,好大力气.
回到家,几下将那幅画撕了个粉碎.细碎的纸屑漫天飞舞,我突然放声笑起来,声音凄厉.
该死的秃驴,为什么要打丝丝的主意?我妈一个好不够?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非要让我身边的人一个个全部死了干净才肯甘心?
红颜.
为什么我的生活里要无缘无故多出个红颜?我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是温暖,我不过想余一点陪伴,是不是连这样一点点微末的要求想保留也难?
我何其冤枉,我身边的这些人何其无辜.根本就与她们全不相干.
可是与我,就真的相干?

小巫 发表于 2007-2-2 10:19

相争十三

徐冲最近憔悴了好多.他好久没再去三生石上班.
“怎么会突然这样?前一天还好好的跟我撒娇,怎么放了一天假就成了这样?”
他看着丝丝苍白安静的脸,似问我,又好似在自言自语.
我却只能沉默.
我又能说什么?说她会昏迷是有人从中捣鬼,说对方极可能是某些我们自己都抓不清的鬼怪神仙?那样估计下个就得轮到我住院,而且,看的绝对是精神科.
转身推门出去,站在医院绿草茵茵的庭院,心却一片茫然.
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
总不能让我去酒吧里将红颜揪出来暴打一顿,也不能真的就去揍那个和尚,然后把他抓起来绑到地下室里满清十大酷刑一样一样伺候着来.
不现实,也不可能.
即便撕了那幅画也一样解决不了问题.他们会让这幅画进到我的家里,就一定早已想过会落得这样一个结果,画本身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背后操纵这一切的那个人.
用力纠扯脑袋上蓬乱的头发,我焦头烂额.
突然说不出的孤单.此时此地的我,只能抱紧自己的双臂,孤军奋战.
双喜帮不到我,许哲已经不肯再在我的身边出现,我的身边再没有什么人是可以真正信任.
原来孤军奋战是这样难,尤其是这样毫无头绪的孤军奋战.
徐冲走后,我才重又坐到丝丝睡着的床边.
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心里是浓重的无能为力的悲凉.
丝丝,如何才可以让你醒?
我不知道当初那个花瓶是如何竟可以将许哲自沉睡中唤醒,它的香气明明是会害我的东西.可是如今,即便这样一样东西我也已经没有.
那时那地,寂空也不能算是绝对无良,至少,他曾令许哲苏醒.
余香回天.
如今什么才可以回天?这一次,真的是无力回天.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前挂着的那只香囊,将它摘下来挂到丝丝的脖子上.我知道这根本就什么都帮不上,可毕竟可以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
轻轻给她掖好被角,握着她的手却始终不肯松,我伏在她身边,思绪纷乱.
丝丝,快些醒来吧,我的生活需要你的陪伴.
许是实在太累,我竟就那样睡了过去.
我知道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因为刚刚明明还伏在丝丝床边的我此刻已经站在一片空旷的荒野里,白雾茫茫.
“还要多久你才能脱离这草胎化作人形?”
耳边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向着声音的方向走去,氤氲的雾气里,我看到一株婷婷的兰草兀自在风里飘摇.一只赤红的小鸟站在它的身边,歪着脑袋,眼神中带着些许调皮.
“十年吧,再过十年我就不用只是一直站在这里.”
那兰草说,语气中有浓浓的期待.
“十年?那很快了,只要一眨眼的功夫.”
“那你倒是眨下眼睛啊?也许你一眨眼我就不再是现在的模样.”
赤鸟在它周围一跳一跳转着圈,“那只是一个比喻.”
兰草有些气恼,“拜托你不要总是转来转去好不好?我头晕.”
赤鸟吃吃地笑,“不趁现在让你多晕一下,等你成了精还不要轮到我晕?你可比我整整多活了三百年.”
兰草却开始叹气,“那又怎么样?不过是比你多寂寞了三百年罢了.”
“你怎么总是这么悲观?怎么不说你比我多沐浴了三百年的阳光?你看阳光多好,不是每个生灵都可以这么久的一直晒着太阳.”
“你有没有发现,我的影子好似越来越浓?”
“那有什么稀奇?谁都会有影子.”
“你就没有,整个山谷里所有的东西都没有,除了我.”
“是吗?我没有影子吗?我怎么没发现?我以为我的影子一直都是跟在我的后面.”
兰草似乎很是吃了一惊,“你没发现?”
“发现什么?”
“土地说兰音谷里的生灵都只有自己.”
“影子也是自己的一部分.”
“不,影子也有生命,我的影子就是这样,我能感觉的到.”
我定睛向它的影子看去,它的影子超乎寻常的清晰,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影子里若有若无的情绪.
“没关系的.”那赤鸟也在盯着兰草的影子在看,“就算有一天你的影子变成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你,我也只陪着你,我认得出来.”
“是吗?”兰草却仿佛在听笑话一般,“你怎么可以认得出来?”
赤鸟看着它,样子出奇认真,“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而它不是.”
“可是朋友,我甚至还不知道你究竟叫个什么名字.”
突然有人拍我的肩,轻唤我的名字.我只觉眼前一黑,那一草一鸟的景象顿时涣散了去.
“简?”
那唤我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我还想听听那只小鸟究竟叫做什么样一个名字,却已自梦中醒了过来,只来得及听到那小鸟说出一个红字.
睁开眼睛半天我还兀自愣愣的,梦中的景象依稀,真切的不似个梦境.
回头看那唤我的人,却是双喜.
我定了定神,才算彻底从梦中清醒.
双喜将手里的食盒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坐到我身边.
“饿不饿?我煲了汤给你.”
“还不饿.”我看着丝丝安静的脸,无意识地摇了摇头.
她却只是叹气,“别这样,我知道你为丝丝担心,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我起身站到窗边,太阳已经下山,院子里来来去去很多散步的人,穿着医院特有的白色条纹服装.
“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傻拖垮自己,不会让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平白开心了去.”
是的,我怎么能就这样消沉?我还要和那些牛鬼蛇神继续斗下去.
丝丝,你放心,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一定会让你清醒.

相争十四

我去找悟空,不希求他能帮到我,我只是想有个人可以陪着我聊聊天.
此时能够真正陪我聊天的,也只有他而已.只有他真正知道我在面对着一些什么样的问题.
“我多希望自己可以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我看着那从来未曾谢过的丁香树林,仿佛自言自语.只有在这片丁香林里,我才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
“也不是不可以.”
“是吗?那我需要怎样做?”
“一切全在施主你.”
我叹气,“你还是不肯帮我.”
“不是不肯,而是不能.”
“不过是你卸责的托词.”
“如果我泄露天机,到最后只怕后悔的反倒是你.”
“可是寂空一直在帮红颜,他却是不怕什么泄露天机,我也没见红颜就真的下场凄惨,反倒是如今的她正说不出的得意.”
“她们的路一样走得艰难,只是你没有看见.”
“不是只要对付我?我一介凡夫而已,如何有让她们那样的高人艰难的能力?”
悟空叹息,“她们不只是在对付你一人而已,她们在争的,是天意.”
“天意?天不是最好唯我独尊?还有人比我高竿竟然想对抗天意?那我到真要敬佩她们,我欣赏懂得争的人,虽然我最不擅长的就是争.”
“哪怕她们在争的是原本属于你的东西?”
“一切全凭各自能力,如果我没有本事,又怎么怪得了别人?”
“真不知你这是自信还是无为.”
“也许都有,又或许,都没有.”
是的,此刻我的自信心倍受打击.
“当你感到无法选择的时候,不做选择,也许便是最好的选择.”
在我离开丁香寺的时候,悟空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一直没有露面的杨贞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站在医院大门口,脚下满满的全是烟蒂.他居然也开始学着别人抽烟.一望之下已经可以确定是在等我.看到我,他迎上来.
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竟开始有种说不出的厌恶.
怎么从前我会觉得这个人那么风度翩翩?从前的他在我眼里是骑着白马的王子,一笑一颦都令人心动不已.如今白马依旧,只可惜上面坐着的那个人已经成为唐僧,还是个一无是处的唐僧.
习惯性皱眉看着他,突然觉得格外疲惫,说实话,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已经不大能够确定这场关于他的追逐是否还真的存在任何意义.他是那样容易犹豫的一个人,我早已能够肯定即便红颜真的如愿和他结婚,他的心也不可能完全被她占据.无法完全得到一个人的心,赢也只能是表面.于我而言,意义基本相同.
他来干什么?无外乎就是告诉我他的选择,或者给我几条路,让我来选.
心底不由冷笑起来.
我不会选.
悟空说得对,无从选择的时候不去选,便是上上之选.
我并非无从去选,而是不屑去选.
果然,他看了我半天,开口便是一句“我该拿你怎么办”.
怎么办?随便你怎么办,别说我不知道,即便知道,我也不会真的教你.不为我,为了丝丝,我也不会这般轻易就放了你去.因为,你是伤害丝丝的第一人.
我别开眼睛,岔开话题,“丝丝住在这家医院,要不要进去看看?”
他的答案让我心寒,“不了,我不想再和她扯上关联.”
这么急着撇清.
我定定看他,眼神意外的平静,“丝丝一直放不下你.”
他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可我一直放不下的,只有你.”
多美丽的爱情宣言,只是听在我的耳里却仿佛一根利刺,扎心.
“那就做给我看,只是用嘴巴讲多没劲.”
“红颜会去把孩子做掉,我不会和她结婚.”
“哦?”我挑眉,“这么爱我?甚至不惜放弃做一个好父亲?怎么讲那也是一条生命.”
“我不想再放弃你,我想了很久,终于能够明白,我爱的毕竟不是红颜.”
他爱他自己.
我走上去,伸手轻轻抚摸他外套上第一颗纽扣,说不出的心酸.
曾经那样让我深爱过的,竟是这样一个人.那时怎么就瞎了眼睛.
可我还是笑着说好,谢谢你.眼底的温柔几乎能够淌下面颊来.然后转身进到医院里.
我终于赢了一局,心却满目疮痍.
丝丝,你看到了,这就是我们共同爱过的那个人.
这样一个人.
如果说友谊也是一种修行,杨贞的出现曾险些让我们近二十年的功力前功尽弃.
幸亏不曾真的前功尽弃.
徐冲又坐在医院里.
丝丝还是没有醒,睡容一如从前的许哲般安静.
我静静地站在床前,静静地看.
双喜突然闯进来,一把抓住我将我扯到外面.
“我又看到许哲.”她面颊通红,说不出的气愤.
我扯了扯她的脸,“别这样,不过一个男人,即便你看到他如今还是一天换一个女人,和我也不会有一点关系.”
她瞪眼,“我替你不值.”
“有什么值与不值?我不能给他未来,难道还要阻止他重新拥有自己?他有选择自己喜欢生活方式的权利.”
“我当他应该对你一片痴心.”
“上次跟你讲的时候我以为你已经可以懂,公子哥本就是他的天性,之前之所以他会一直留在我这里安安分分,不过是一时油蒙了心.天性就是天性,凭我之力想改,哪就那么轻易?”
她扁嘴,“可也不该是那个女人.”
“哪个女人又有什么关系?那个女人是谁,对我来说都不会有特别意义.”
“不,这个不同.”她银牙紧咬,“那女人我认得,是你经常去的那酒吧的酒保.”
“红颜?”我也一愣.
“是.”
“呵,呵呵.”真不知该如何来形容此刻自己的笑容,“竟然是她?”
这小妞,下手还真是够快.
这算什么呢?她是要属于我的东西,可是许哲,我从来就没有觉得他什么时候曾经算作属于我.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她的目标不是杨贞?怎么风转的这么快,只一转身,人影便已经扑向许哲?
这一局,我真的赢了吗?
是不是也赢得有些过于轻易?
看来,我是真的要反思一下自己.
当你感到无法选择的时候,不做选择,也许便是最好的选择.
难道这次,又是一道选择题?

小巫 发表于 2007-2-2 10:21

相争十五

我能够感觉到自己心底有一种强烈的愿望,那愿望是那样强烈,以至于我都开始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而事实上,我却连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愿望都还不知道.
不想上班,不想回家,甚至不想去医院.
我仿佛置身在一个黑暗空旷的旷野里,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我又分明感觉到似乎有些什么东西若有若无地飘在我眼前,心底好似有个声音一直在怂恿着我,抓住它,抓住它,不然你会一生后悔.
手心炽热,颤抖着抬起来,可始终还是没有抓下去.
我能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东西就在眼前,近到几乎碰到我的脸,甚至要钻进我的眼睛里去.它似乎也在等着什么,或者更确切一点是盼望着我能够做些什么,可我是那样犹豫不决,又或者,高傲的自尊让我不肯伸出手去,我是那样固执地认为,既然是我的,即便我什么都不做,那也一定会是我的,为什么要伸手去抓?
可是,我踟蹰着,心底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我,如果此刻不伸出手,我真的会后悔.
我的手抖得更加厉害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黑色的夜幕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来,闪电一般果断而迅速地向那若有若无的东西抓去.
我顿时慌了,大叫出声,“不,那是我的!”
有人摇我的手,我一惊,从梦中醒来.
双眼茫然望向前面,半天才能找到焦距.双喜一张俨然放大几号的脸晃在我的眼前,我要过好半天才能反应过来,我是窝在双喜家大客厅的沙发里.
她一脸担心地看着我,“怎么,做恶梦了吗?”
“最近总是睡不安稳.”
我长舒口气,接过她手中那满满一大杯温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她坐到我的身边,握紧我的右手,看着我,眼神里是浓浓的怜惜.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些,你也不要硬撑,心里如果真的苦就哭出来,也许会好过一点.”
我苦笑,哭?眼泪能够解决多少问题?如果眼泪可以让丝丝醒来,如果眼泪可以令一切回到从前,我一定大哭一场.
可是,不可能.
也许我真的应该伸出手去抓些什么东西,比如许哲.可是,许哲毕竟不是杨贞.我可以不爱杨贞仍然去对她说我爱你,我会等你,可对许哲,我做不到.
仅存的那么点良知告诉我,我不可以对任何人都加以利用,尤其是许哲,虽然对他的伤害在所难免,可我还是希望,至少可以将伤害降至最低点.
曾经,他是那样一个容易满足容易开心的人,洋溢在他眉梢眼角那浓浓的快乐曾让我觉得无限温暖.
他是这么多年来,除了丝丝双喜以外惟一个能够让我觉得安心的人.
我可以不爱他,我可以不回应他,但,我不应该也不能去伤害他.
只是,摒弃一切利用与被利用,争夺与被争夺的因素,就这样松开他,是不是真的就是我所愿?
我并不知道.
就好像,至今为止,我依然不是很清楚,对于他,我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当他满眼不置信地站在我的身后望向我时,当我的眼睛接触到他眼底那浓到化不开的伤痛时,我的心,也是痛的.
我甚至为他眼底的落寞暗自垂泪.
也许,只是不舍,只是心疼.
仅此而已.
我窝在双喜温暖宁静的怀抱里,感受她平稳的呼吸.她却一直叹气.
“真希望我能帮到你.”
可她帮不到.
没有人能帮到我,包括我自己.
我双手环住她的腰,让自己尽量做到平静,只是,心,却挣扎不已.
抓住这一切?还是放手?
人为什么要随时做一些自己也不愿意去做的选择?
所有的选择,都注定痛苦.
当你感到无法选择的时候,不做选择,也许便是最好的选择.
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这一切注定只能是后悔,那么,是伸手抓住会让我后悔的程度深一些,还是放手更加深?
不觉好笑.
面对杨贞这样一个曾经让我那般深爱过的人时,我甚至不屑于去选,可是面对许哲,这样一个我甚至没有对他有过任何承诺的人,我甚至和他之间根本不曾爱过,却又这般难于抉择.
怎么竟会有这样大的差别.
莫非?
我拼命摇头,不会的,绝对不会.最多不过是不忍心罢了.
如今的我,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会轻易心动的小女孩,岁月不再,时光不再,人心也早已不再.
从双喜家里出来,已经差不多深夜十二点.一天没有去看丝丝,总觉得心里好似缺了点什么.可是这个时候,医院住院处的门应当也关了吧?算了,今日已过,明日请早.
打车回家,在路口突然发现口袋里的烟已经就剩一根,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车.
戒烟,还是等明天吧.
我总是这样,一个决心下了,往往执行的日期要无限期压后,于是所有的决心全部等同于没有决心.
我是个没有毅力的人,也是个容易随波逐流的人,反正过了今天没有明天,这样一个年代,谁还会去想明天的事.
从便利店里出来,点上支烟,慢悠悠地朝家里晃.
幸亏明天放假,否则,这么晚睡,早上怎么能够起得来.尤其又是我这样一个喜欢赖床的人.
远远看过去,十七楼我的窗口黑漆漆的.记得小时候特别喜欢夜里窗口亮着灯的感觉,暖暖的,让人一看之下便会觉得那里是个港湾.
在哈尔滨的时候,外婆的灯总是亮着的,那时候我总是一个人很晚了还在外面晃,外婆也不出来找我,只是亮着灯,一直坐在大厅的椅子里等,即便我回家再晚,她也不会骂我,只是暖暖的笑着问我饿了吗.
等到搬去和林雨仙住,她也是这样.初中的时候学校便已经每天要上晚自习,九点多回家,还没走到楼下,远远看到那扇灯火闪烁的窗口,心立刻便会暖起来.
林雨仙.
就算她做了再多的坏事,可在我的记忆中,她总也还是有过可爱的时候.
可惜,可爱的东西往往经不起时间的洗练.
如今,再也不会有一扇明亮的窗口一直到很晚都在等我了.
没有人等的感觉,有些凄凉.
我却不得不去习惯.
依稀有个人影在小区不远处的阴影里向我的窗口方向张望.
那么熟悉.
我认得这个身影.
掐指算来,我认识他的时间统共也不过才只一年.看看腕表上的日期,我们相识的日子,恰好就是去年的今天.
那天我看完电影刚从影院里出来,一路走一路在电话里和双喜聊着天,不成想却和一个匆匆赶过来的人撞个满怀,下意识地忙说对不起,那人却站住了,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小姐你看起来好面熟.
那是三十年前影视剧里的公子哥惯用的和女人搭讪方式.
真是俗气的不能再俗气.
我的眼底立刻充满了浓浓的不耐烦,转身就走.
他却拉住我一本正经地说刚刚撞到你真是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请你吃饭为我的莽撞表示道歉你千万别以为我是个无所事事专门喜欢在路上和漂亮姑娘搭讪用以打发时间的公子哥你并不是个特别漂亮到会让人一眼便会产生想法想追求的女人.
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上去给他两拳.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就算想要撇清也用不着这样埋汰人吧,何况还是用这样一种一本正经的口吻.
我是个惯会记仇的人,所以我一直都牢牢地记得那一天.
更何况,那一天正好便是五一,黄金周的第一天.
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语气哀怨.
于是我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许哲.
回头去看,好漂亮的一个女人.高挑的身段,时尚的装扮,精致却又略带一点幽怨的脸.
这样的女人,我是男人,也一定会喜欢.
可我面前的这个小子看到她,却只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颇为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约了女朋友看电影,却偏生跑去玩得忘记了时间.
放女人鸽子,是他的习惯.认识我之前,他一直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这辈子会和这样一个花花公子扯上任何关系.
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莫过于他这样一种人.
可是,缘分这东西又有谁会说的清?
等到两个星期后他陪着另外一个艳女碰巧和我又在同一家电影院里看了同一场电影的时候,他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我,冲也似甩掉女伴跑过来说要送我回家.
如果那一天不是凑巧双喜忙又是我一个人,如果不是碰巧那天在电影院遇到一直缠着我的另一个人让我心烦的想立刻甩掉,又如果不是和他同来的那个女伴竟用一种接近藐视的目光打量我,甚至语出嘲讽,我一定不会坐上他的车.
一切不过又是一场巧合.
不知是缘分往往出自巧合,还是巧合通常造就缘分,总之我们之间出现了之后的这一年.
然后我知道那两个星期以来他每天都会去那家电影院,只为了能够再见到我一面.
他是第一个肯为了我而花上大把时间的人.
虽然,他一直就是个肯为任何一个漂亮女人不惜花费大把时间的家伙,尽管我并不是他一直所喜欢的那种漂亮女人.
他所拥有最多的,便是钱和时间.尤其又生了那样一张漂亮的有些过分的脸.
连老天都帮他.
我远远地看着他,却没有动.
他显然没有看到我,只是仰着头愣愣地对着我的窗口出神.
心忍不住一酸.
许哲,你又何必这样?
我到底该怎么办?
为什么我和红颜的斗争,总是和男人有关?
而杨贞和许哲,哪一个才是我真正应该去争的人?她会转而粘上许哲,是为了让我放弃杨贞,还是许哲才是我真正应该抓紧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已经感觉自己仿佛要僵掉了的时候,他才转身离去.
等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我才安然穿过管理处走进大厦里.
电梯停在十七楼,我要长舒口气才能安然地走出电梯.
然后眼前的景象让我半天都没缓过劲.
只见我的门口摆放满满的,全是新鲜的丁香,淡紫的颜色在我眼前弥漫成一片一片.
居然是为了送这个过来.
他曾经说过,今年的五一,要陪我一起去哈尔滨看盛开的丁香.
如今一起去那个城市已经没有可能,他却将丁香送到我的门口.
这花不是来自丁香寺,我知道.
他说要让我看到哈尔滨的丁香,就一定要是那里的.
他对我的许诺,从来不会不兑现.

相争十六

天已经黑了下来.我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茫然地盯着黑暗中的某个角落,没有开灯.
牙牙就窝在沙发脚边,安安静静,时而抬起眼睛看看我,仿佛在观察我的情绪.
我想想些什么东西,可事实上我什么都没有想,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脑袋空空.
遇到事情的时候,我总是会这样发呆,多年来这已形成一种习惯.通常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和我说话我是听不见的,而如今,这个房子里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走过来和我说话,这里,已经只剩下我自己.
我就那样坐着,忘记时间,忘记一切,甚至忘了我自己.
这已经是假期的第三天.
我哪也没去,每天除了去医院,剩下的时间,几乎便不再出门.
双喜偶尔会上来看看,带些吃的东西给我,她怕没有人送吃的,我会饿死在家里面.
丝丝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依然睡着.杨贞找过我,我却一直避而不见.
红颜和许哲如今发展到怎样了,我也并不知道,有时许文会打个电话过来问候下我,可关于许哲,却和我一直维持在只字不提的默契.
他知道我总会要做出一个决定,只是不想因了他的思维而左右到我,尽管他一直觉得跟他弟弟在一起的那个人,理所应当是我.
李靖呢?他好似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过了.
他说过会帮我,可事实上我一直知道,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帮到我.双喜不能,许文不能,悟空不能,李靖,当然也不能.
尽管我一直不知道,在这个过程里,他一直在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或许他根本就和红颜是一伙的.
最近我一直再没有觉得头疼过.
自从丝丝昏迷就再没有过,和我妈当时住院时一样,自从她生病住院,我的顽疾便再不曾发作.
也许每个和我亲近的人出事,都会令我的头疼得以缓解.
也就是说,从某种意义上讲,我每失去一样东西,我的症状都会略为缓和一些.
这,到底说明什么?
是不是说,倘若我的头不疼了,我所面临的形势反倒更加严峻了些?
最近走在阳光里,我发现自己的影子愈加浓了,我没有刻意去问过我身边的人,然而我知道,在她们的眼里,那影子定是更加淡了才对
正常情况下,影子是不会因为外界条件的变化而变浓或变淡的.
所以,我可以断定,我并不正常.
可我却并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可以让自己变得正常起来,就好像我压根就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让丝丝彻底醒来.
我多希望,当有一日我走进医院的病房,看到的却是丝丝坐在床头对着我笑的模样.可我看到的却只是她紧闭的双眼,苍白的脸.
形势不会因为我的担忧而发生任何一丝改变.
正自胡思乱想,徐冲突然自医院打了电话过来,他说他刚刚好似看到连着丝丝大脑的仪器有了反应.

小巫 发表于 2007-2-2 10:21

我忙冲到医院里去.
病房里乱做一团,医生护士在丝丝床前站了一大堆,主治她的医生正在给她做身体检查,徐冲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张望,焦急多过希望.是的,脑电波有反应并不能说明她就真的会醒,反倒有可能是她的生命正危在旦夕.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希望能略微给他些许安慰.
然后病房的门打开,医生走出来,轻轻摇头.
我心一震,通常电影里医生摇头都不会有好的事情.
徐冲比我冲动,一把推开医生便冲到病房里去.
难道?
接下来医生说出的话却让我稍稍安了心.
他说病人并没有好转的现象,依然维持原状.
也许,只是徐冲过于心急一时花了眼.
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我总算能暂时放下一颗心.
没有消息就算好消息,至少不是噩耗.
估计是里面的护士小姐已经告诉徐冲病人暂时还不会有什么问题,我看到他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丝丝的手,热泪盈眶.
在丝丝的问题上,他比我更加输不起.
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医院回到家里,我只觉心里闷闷的,异常想发脾气.
至今我都没有敢去告诉丝丝父母她现在的情况,洪家就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虽然她和她父母的关系一直弄到很僵.
是我对她们不起.
一切因我而起.
而红颜,该死的红颜.
就在我已经忍不住要去质问红颜的时候,她却突然找上门来.
不觉有些奇怪,她竟然比我更沉不住气,也更加气愤起来,没有她,丝丝就不会弄到今天这样.
“你倒是一直坐得很是安稳.”
她语气中满是浓浓的嘲讽.
我冷笑回去,“不然怎么办?我也想有个人可以给我些指点,可惜,没有和尚肯帮我.”
她倒是愣了一下,转而笑了起来,“发生了这么多事,你都不想知道个中原因?”
我挑眉,“哦?我没听错?莫非你今天来就是想要亲口告诉真相?”
她反问,“你觉得呢?”
“你的思维有异于正常人,我一介凡夫,又怎么会知道你究竟在怎么想.”
她环顾了一下我的房间,突然大笑起来,“难道你想丝丝的下场和你妈妈一样?”
我一震,不,我不想.
可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她.
“你就不想问问我丝丝是因何而导致的昏迷?也不想知道究竟为什么你妈妈会突然发现病况而无救死去?还有那个鹧鸪山,那倒塌的塔,你一点都没有觉得奇怪?”
我依然不语.
她见我不说话,反倒失了一贯的沉稳,“舒简,别让我看轻了你去.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出其中原因.”
“找出又怎么样?是不是就要以牙还牙,治你于死地?”
她显然愣了一下,“难道你不这么想?”
我恨得咬牙切齿,“想,不是一般的想,所以别让我抓到你的弱点,否则,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她似乎对我的表现很是满意,“对,这样才叫像话,不然,我还真的以为这么多年我做这么多事都只是白费心机.”
“你到底想怎么样?那些人都是无辜的,为何非要将她们也牵连到这里?”
“无辜?”红颜冷笑,“她们无辜,我就不无辜?如果真的要算,我才是最无辜.”她恨恨看我,“当我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人可以配用无辜这个词.而你,则是这么多人中最没有资格对我说这个词的一个人.别怪我没给你提醒,你最好保住你外婆留下来的那座凝香院,保住你那座该死的鹧鸪山庄,否则,我会让你看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个离你远去.”
说罢,她拂袖而去.
我却好似被定在那里.
否则,我身边的人会一个个离我远去.
她会要了丝丝的命.
不,不可以.

相争十七

我决定去趟哈尔滨.
也许,在那里可以找出原因,我不想失去丝丝.而且,从红颜的语气中判断,我妈的死因也并非我所知道的那般简单.
一盆兰花,即便它再不简单,也不足以成为一个人致命的原因.
天公不作美,搭飞机的这天,天空起了大雾,铺天盖地.飞机因此贻误了起飞的时间.可我还是一直等到了飞机可以起飞为止.
快到中午的时候,太阳终于出来,雾气一点点消散,四个小时后,我走出哈尔滨位于郊区的机场.太阳已经快要下山.
五月的哈尔滨还有些冷.
拦了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地址,便窝在车后座里小憩.
坐飞机是件极辛苦的事情,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天气.
出租车在高速路上狂奔,这里不似我现在生活的那个城市那般塞车是家常便饭,如果塞车可以比做便秘,那这个城市的交通状况好到接近腹泻.
利于减肥.
我闭着眼睛依然可以感觉到司机脸上因交通畅快而表现出来的得意.
我也觉得舒心.
只是,我怎么好似听到这家伙的引擎发出有些接近不正常的声音?心隐隐有些不安起来.就在那不安愈演愈烈之际,只听发动机一声呜咽,车子戛然停到了马路中间.
刚刚还得意非常的司机很气愤地咒骂了一句,打开车门到前面打开了引擎盖.鼓捣了半天,我有些不耐烦,跟着下了车去.
那中年人将脑袋自大大的引擎盖里抬起来,颇为哀怨地看了我一眼,我的心一凉,完了,真的坏了,而且看模样,是修不好的那种.
天.
四处张望一圈,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可怎么办?
想在这里再拦辆车,只怕比登天还难.也许,登天,还要简单些.
看看表,已经五点半,太阳已经完全下到山的后面,天就要黑下来.
真要命.
我看看司机,司机同志看看我.
最要命的是,我们俩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拖车队的救援车大概要两个小时之后才能过来.
搭出租车居然会抛锚在路上,抛锚之后求救居然又会碰上救援车全部执行任务中,这样的运气,买彩票估计都能拿头奖,说出去谁信.
还真就不是一般的郁闷.
我焦躁的好似一只上了汤的蚂蚁.
出租车司机用一种接近惶恐的眼神看我,生怕我一时忍不住会杀人劫车毁尸灭迹.
这样一辆破车.
真不像男人.
这年头是怎么了?怎么人类都开始失去思考的能力了?那么大一把年纪,那么高的个子,肯定也有大把的力气,居然会用惶恐的眼神看我.
好像我会强奸他.
他妈的,也不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我站到路的中间试着想拦辆路过的车,可每一辆车里的司机都对我们避之唯恐不及,好像我的手里就拎了把砍刀,只要他停车就一定会变成香喷喷的人肉叉烧包.
我的情绪有些失控,自打坐上飞机便开始有些不大对劲.
可我自己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
到了哈尔滨的市区,在酒店胡乱吃了点东西,等我身心俱疲地将自己摔在酒店的大床里,已经差不多九点.他妈的,今天凝香院是去不上了.也好,这么晚了跑去那里也没地方住,我早已不是那个地方的主人.
真不知道等明天我看到那座老园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的景象.一转眼离开这里都差不多有二十年.
天哪,二十年,那是一个什么概念?
二十年,足以发生很多的事情.真不知道那还能剩下多少当年外婆留下的痕迹.
夜里做梦,我又看到那个小小的自己,看到昔日那个优雅宁静的丁香园.丁香树下落满细碎的花瓣,我迷失在那低矮的灌木丛里,心慌意乱.
梦是没有颜色的,我的梦黑白一片,也丝毫闻不到那曾经淡雅的香气,可我却能一丝不差地嗅出当年的气息.
仿佛真的回到那时那地.
而我,的确已经回到这里.
我终于,又回到这里.
当我真切地看到那座旧日庄园的时候,已经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来形容自己的震撼.
竟一点没变.
那檀香色的木制大门,那斑驳的有些古老的院墙,还有站在远处便已经可以嗅到的馨香,我愣愣站在那里,仿佛只要大门打开,里面随时会走出那个我熟悉的身影一样.
四周的很多东西都变了,不见了原来的房子,不见了那稀稀落落的篱笆墙,只有凝香院,经过这许多年的时光洗礼,淡定一如从前,那么孤单.
在新闻中提及的那个庄园新主人曾说这里也许尚不只百年那么简单.
那会是多久的历史?
而过了这许多年,是什么原因竟会让它维持在丝毫不曾改变?
如果外婆还在,事隔多年再次回到这里,会生出何样的感叹?是不是也会惊讶这样一个奇迹?
如今的这个主人,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又是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支撑下将这里维护的这样一心一意?
我就那样一直站着,却始终不敢走上前去拍门.我怕门一打开看到的会是另一种面目全非的模样.会欺骗人的,通常都只是表象.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接受即将看到的改变.
不是已经在心里预想过千百遍?不是有足够的信心去接受所有的东西?
看来,我还真是过于高估自己.
就在我快要接近无所适从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自里面打开,一个龙钟的老人探出头来,仿佛知道外面有人一般.
“姑娘,你找人吗?”
我被他这突然的一问反倒弄得愣了起来,下意识摇头否认,“哦不,我只是听说这个地方的丁香很是出名,所以过来看看.”
老人笑了,笑容温暖,“一定是赶了很远的路吧?凝香院总是不乏特地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客人.进来吧,主人会欢迎你.”
“谢谢.”我笑,“听说几个月前这里曾险些失火是吗?”
跟在他的身后轻轻推开大门,状似无意闲闲地问,眼睛却迫不及待地向里面看.
那绿色的草坪,那株斑驳却枝繁叶茂的古槐,那架挂在那里却从来孤单的秋千,还有那青石的石阶依然一尘不染.
有阳光的午后,外婆总是会坐在那上面,眯细了眼睛看天.
庭院里安安静静的,除了我们,再没有人.
“主人不在?”
老人似乎早知我会由此一问一般,回头看着我,浅浅地笑,“主人出了远门.”然后掉回头带着我走进后院指了指其中一个房间,“你可以住在这里,房间每天打扫,就跟一直有人住一样,虽然,事实上,那里已经空了快二十年.”
笑容立时僵在脸上,他指着的不是别处,正事当年我所住的那个房间.
要过好久我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老伯,我并没有说要在这里留宿.”
他有些奇怪地看我,“你不是特地赶来这里看这庄园?没有什么不方便,你大可以安心住在这里,这宅院很大,想好好看上一圈,怎么也得两三天.”
“可…..”
老人笑起来,竟带有些许慈爱,“没关系的,我不会收你钱.”
“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就擅自住进来,似乎不大好.”
“主人向来好客,姑娘只管安心.”
我看着他,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也许,潜意识里我也是很想住在这里的吧?尤其,有是眼前他指给我的房间.
老人已经转身出去忙自己的了,他说吃饭的时候会来叫我,其他时间我只管四处看看,只是除了外婆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
“那里堆得都是一些杂物,也没什么好看.”
他如是说.
轻轻推开熟悉的房门,赫然便看到镜子里自己的那张有些疲惫的脸,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稚气的小女孩.
右手死死抓着肩上的背包带,指节泛白.
除了凭空多出的这面镜子,这房间里的一切都维持在从前的状态.
那明净的窗台,虽然簇新却和从前一模一样的浅蓝窗帘,还有那盆没有开花的水仙.
那张木制的旧床,那有着镂空印花的床单,一切就仿佛一场不真实的梦一样.
而这梦,却那样真切地摆在我的面前.

小巫 发表于 2007-2-2 10:22

相争十八

我在凝香院里整整逛了一天.
花海弥漫,彩蝶翩然.
漫步在低矮的灌木丛里,记忆仿佛潮水,汹涌而来.
我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也在轻微震颤.
你终于回来了.
心底一个声音轻轻说.
是的,我终于回来了.
虽然已经事隔多年.
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刚才,是谁在说话?
戒备地看向四周,没有人.
除了丁香,还是丁香.
也许是错觉.
是的,只是错觉而已.
这里,怎么会有人发出声音?
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人.
即便有人,也不可能知道我是回到这里.
在那些人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客人,不过慕名前来看看.就好像那个守院的老人.
吃过晚饭,一个人坐在青石的石阶上吹风,忍不住回头朝着外婆曾经的房间多看了两眼.
老人说那里如今只是个堆放杂物的地方.
他说这个宅院什么都可以看,除了那里.
多奇怪.
我曾住过的房间都可以保持和从前一模一样,居然唯独是那里反倒成了一个废弃的地方.
那里住过的,才是曾经的主人.
是啊,外婆才是这座院落最正牌的主人.
虽然是从前.
晚饭过后我就再没见到那个老人.
这个地方是那么安静,天一黑下来,便再没有什么可干.我百无聊赖地回到房间里.忍不住打个哈欠,好累.
不知为何,吃过晚饭后便开始觉得格外疲惫,头也跟着昏昏沉沉.
也许是逛得太久,又或者,是这个地方让我觉得安心,躺倒床上没多久,我便沉沉睡了过去.
然后,我又开始做梦.
真切的梦.
我听到门被轻轻打开,明亮的月光自门缝洒进来,斑斑点点.
然后一个人影坐到我的床边,轻轻叹气.
我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太重了,无论我如何努力都还只是能看到眼前的一片朦胧,甚至连那人的眉眼都看不清.
他又在叹气了,手轻轻覆上我的额头,那手心是那么冰凉.
我开始害怕,想大声叫,可那就像一个梦魇,任我不停挣扎,却始终叫不出来.
思绪开始飘忽起来,我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手臂却变得有千斤重,一点都太不起来.继而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头好重,我口干舌燥,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让自己勉强睁眼醒来.
好呛,我拼命地咳着,浓浓的烟雾却席卷着涌了进来.
我吓一跳,条件反射想要抬手捂住嘴巴,可是,下一秒我却愣住了,天,我的手竟然被反绑了起来.此刻,我整个人正蜷缩在房间的一个角落,房门紧闭,浓烟自门底的缝隙滚滚扑进来.窗外一片明亮.
火!
兴奋跳跃的火苗扑在门上,窗上,仿佛在演绎一场妖异的舞蹈.
我想大叫,可发不出声音.
该死,有人用布条封住了我的嘴巴.
不是失火,是纵火!
有人要烧死我.
我扭动着,扑腾着,可毫无用处,那绳子绑得我死紧,不管我如何挣扎,都丝毫起不到一点作用.
火势更凶猛了,浓烟已经弥漫了整个房间,房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再看不见.
突然觉得好累,好疲惫,心头一股异流涌动,我不再挣扎,也不想再动.
好累,真的好累.
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没有大奸大恶,也不曾杀人放火,可为何却也会有这样一天?
我一直活得得过且过,一直不过只想安安稳稳,可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我?
难道想要平平静静就这样难?
我不过就是想要一个平平淡淡的生活,不过是想当一个与世无争的人,我不过就想在这渺渺众生之中寻个安稳,为何也要这样难?
我不想争,可别人偏生要我来争.
我不想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先我而去,可她们偏偏要因为我的缘故而一个个远离.
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可那些人,却接二连三地因我而受到伤害.
为什么一定要是这样?
也许我死了,一切就都可以安静了.
所以才会有人想着要来取我的命.
如果我早些便已经死掉,是不是我妈就不会那样死去?
如果我真的可以如了那些人的愿就这样死去,是不是丝丝就可以安然醒来?
如果真的只需要这样,我为何还要在这里苦苦地争?
反正我也不过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死了,倒还干净.
因为,我真的很累.
整个身体颓然垮下来,仿佛被人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鼻息一窒,我晕了过去.
简.
朦胧中有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呼唤.
我看不到自己,也看不清周围的声音,只觉得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地心力,仿佛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在这里漂浮起来.
我自己似乎也是漂浮的,虽然我并看不到自己.
简.
那个声音依然在叫.
我在这里.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飘渺无力.
三生石畔岁枯荣,何来流风尘心动?千载浮烟渺渺过,一朝劫过点点云.简,你很累吗?
是,我叹气,我真的累.做人何其难,做我这样一个人,更是难上加难.
每一个愿望的实现,过程都会一样困难重重,你已经走到今天,难道真的就这般放弃?
可究竟有什么好争?不是我想放弃,而是不得不放弃,我不想再有任何一个人因为我的争而成为无谓的牺牲品.
可已经在牺牲,难道要让牺牲的就这样白白牺牲?
不然又能怎样?在这场追逐里我觉得自己是那样无力.我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真的很累.如果放弃可以解脱,我宁愿放弃.
那声音悠悠叹息.一朝劫过点点云,可倘若过不了这最后一劫,魂飞魄散的却不只是你自己.这样,你是否也一样愿意?
魂飞魄散?我愣怔.
是,魂飞魄散,到时候,你便不再是你,这世间任何一个地方也将再不会有你.包括丝丝,包括你的母亲.
我母亲已死,丝丝也在昏迷,生死悬于一线,我也无能为力.
不,你可以.
我可以?
是,你可以,你手中掌握着你母亲的下一世,还有丝丝.丝丝不会死,至少此刻不会死,她是你命运的陪伴者,有你,才有她,如果你一切失去,她定也不会再有任何转机.
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那声音渐渐飘渺起来,不要这样放弃,哪怕只是为了你的朋友,也一定要坚持下去,如今离结局已经只剩那一点点距离,就此放弃,多么可惜?
不要放弃.
不要放弃.
耳边只剩这慢慢在散落的声音片片回荡.
不要放弃.
我不放弃,丝丝就不会这样死去?
真的吗?
不要放弃?
是的,不能放弃,哪怕只是为了丝丝.
我要丝丝清醒过来,她那么无辜,为何要因我的缘故而在这尘世间就此销声匿迹?
是,我不能放弃.
飘渺无力的自己突然好似有了力量,脚下一空,我生生栽了下来.
入鼻一股刺激的浓烟,我自昏迷中清醒过来.
火势,更猛烈了起来.

小巫 发表于 2007-2-2 10:24

相争十九

有人在砸门.
“简,你是不是在里面?”声音中透着焦急.
耳边响起救火车呜咽的声音,很多人在外面,木制的窗格已经开始垮下来,火苗剧烈跳跃,火光闪耀,刺激着我的眼睛.
我呜呜地叫,拼命想要发出声音,可封在嘴上的布条那么紧.
浓烟滚滚,我的意识又开始朦胧.
“简!你坚持住,我马上就来救你!”
这一次我听清了,是许哲的声音.
竟然是许哲.
他来救我了.
他一定可以救我出去.我有些安心,颓然昏迷过去.
等我醒来,时间不知已经过去多久.
我挣扎着想要动,可是,好痛!
低头看了眼自己,全身缠满绷带,被裹得好似一只埃及的木乃伊.
天.
床边一动,许哲自梦中警醒.
“简.”
他握住我的手,眼泪流了下来.
“吓坏我.”
他只是这样说.
可是,一语抵过千万.
“我已经报了警,可我到那座老宅的时候,里面根本空无一人.”
也是,谁会在纵火之后还继续呆在那里.
“那些人很是高明,居然会选在那样一座废弃的宅院,纵火现场根本就不曾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废弃宅院?”我一愣,“那宅院里没有人?”
“嗯.”许哲凝重点头,“那根本就是一座荒宅.”
荒宅?可为何我看到的却是一座完好无损当年的老宅?
他却自顾说下去,“警察已经调查过,这座宅院荒废都已经十几年,据说当年老宅的主人死后最初还有人守在这里,可后来守宅的两个人被人发现死在里面,据当年负责案情的警察说,最后定案的原因是查出二人是打算分了老宅里的财物远走,不想分赃不均,结果大打出手,结果两败俱伤,全死在那里.”
分赃不均?我拧起眉头,动了动手,却痛得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这样?
“别动,你全身到处都是烧伤.”他心疼地阻止,然后又疑惑地看住我,“可是,你为何会来这里?又为何会被人绑在里面?你到这里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
我再次凝眉,却一动不敢动.
应该就是那个老人,那座宅院里,只有他而已.
可不知为何,许哲会说那是荒宅?
莫非,我看到的,根本就不是人?
脊背一阵发凉,我犹豫了一下,将这一点隐瞒了去.只是凄惨地咧了咧嘴角,无力地笑,“我多荣幸,居然会有人想要我的命.”
许哲眼圈又红起来,小心翼翼握住我手,贴在他的脸上,“幸好,幸好我跟了来.”
我却疑惑起来,“我都忘记问,你是怎么跟了来?我没有和谁说过要来这里.”
他却赧然起来,嗫嚅了半天方说,“我听到红颜和你那个阿姨讲话.”
“她们?”
我一愣,心里却隐约的有了底.
有人敲门,然后进来.
是警察,例行公事.
可我知道,警察什么也不会查的出来.
这一切,本不是他们力所能及.
等一切问完,在那两个警察就要出门的时候,我突然状似无意问了句,“听说今年四月哈尔滨就已经丁香开遍,是真的吗?”
那两个警察愣了一下,继而有些啼笑皆非,“怎么这样轰动的大事我们自己反倒不曾看见?”
我笑,“听说而已,传言通常比较没边儿.”
心里却有些明白,原来那新闻不过也就只是针对我一人而已,也只有我一人得以听见.或许,还有当时那个开车的司机.
多么荒诞.
可是,我所遇到的这些事,又有哪个不荒诞?
双喜也连夜赶了来这个城市里.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险些没昏过去.接着骇叫,“怎么端午节还没到,你先倒被人包了粽子?”
我直翻白眼,这个时候,我也只能翻白眼而已,就算想扁人也实在有心无力.
可双喜反倒再笑不出来,看着我,心疼的落下泪来.
“谁?谁这么狠心,居然想要你的命?”
我苦笑,咧了咧嘴,“天知道,也许是拉登无意中发现我是美国总统的外甥女,所以派人来干掉我也说不定.”
双喜没好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穷贫?”
我翻眼睛,“我这全身上下也就只有嘴巴和眼睛还能动,不贫还能干点啥?”
她叹气,伸手想摸摸我的头,可始终还是没碰下手去,眼睛转到一边兀自落泪,“怎么会这样,丝丝昏迷不醒,如今你又搞到遍体鳞伤,我们明明不过几个普通的凡人,怎么安稳的日子老天看了也会觉得不顺眼?”
心下一动,我身边的人里,如今也只还剩下她这么一个完好无损,那么,她会不会沦为下一个牺牲品?
我在心里哀号,不要吧.
自双喜进来,许哲一直坐在一边闷闷的,我看看他,突然想起什么,于是对双喜说我饿了想吃东西将她支使了出去.
许哲看着我,倒先开了口,“有话想问我吧?”
我愣了愣,心一横,定了定神,“上次你失踪,是不是来过凝香院?”
“是.”倒是出乎我意料的爽快.
“为什么?”
他脸色苍白,“你怀疑我?”
我紧抿嘴角,“我只想知道事实.”
“我不会害你.”
我温柔地看住他,“那就告诉我.”
他嘴唇开始抖了起来,仿佛在心里挣扎着什么,良久,突然霍地站了起来,双手握拳,指节发白.
我平静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是,那天我会撞到你和你的师兄在你楼下说那番话并非巧合,因为那之前,红颜刚刚找过我.”

小巫 发表于 2007-2-2 10:30

相争二十

.我有很多理由可以怀疑许哲.
第一,他出现的太过巧合,虽然在关键时刻,是他救了我的命.
第二,双喜不止一次看到他和红颜关系亲近.
可虽然怀疑,我依然还是不大愿意去相信,这一切和他真的会有什么关系.
私下里我让双喜独自去了次凝香院,也去了趟警局.
结果证实,至少目前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可他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兀自瞪着眼睛.
这个姿势让我颇觉疲惫.我身上的伤更是让我痛彻心扉.尤其是在护士为我换药的时候,嘴唇都几次被我咬出血.
这场大火,几乎让我面目全非.
幸好我不是个靠脸蛋生活的美人,否则,以后的日子,该如何才能继续下去?
双喜拧干毛巾,为我擦拭手脚,我愣愣看着她,心莫名地暖.
“还要多久我才能拆下这些该死的东西下床走动?再这样下去,就算不是被烧死,我也极可能成为植物人.”
“少胡扯.”她瞋怒,“想当植物人就那么容易?你是不是躺得太舒服,所以纯心打算让我一直这样伺候你?”
“是呀是呀.”我笑,“你可真厉害,一点小心思都逃不出你的眼睛.”
“你少做梦,你要真成了植物人,我立马掉头就走,第一个不认识你!”
我咧嘴,“别这样呀,我这几年也攒了点家当,如果你伺候我伺候的我满意,我就立遗嘱把财产都留给你.”
她恨恨看我,“就你那几个臭钱就想支使我?姑奶奶就是那么廉价的劳动力?”
“廉价?你不知道有多少下岗工人虎视眈眈地想来赚我的钱?虽然姐姐我不算什么富婆级人物,可省着点花,那些存款也够普通老百姓吃上几年都没问题.”
她嘻嘻笑,“那把存折密码告诉我,肥水不是不流外人田?”
我翻眼睛,却难掩疲意,“那怎么成,万一我真成了植物人什么都不知道了,你携了巨款潜逃怎么办?那时候我找谁去?”
她却不再说话,将毛巾拧干,帮我拉好被子,“累了吧,累了就睡会.”
我的眼皮开始打架,却还是笑,“嗯,真是不中用,这么一会就撑不住了,我先睡了啊,你也去吃点东西,别就跟着我瞎忙,最近你都瘦了.”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到不能再低,闭上眼睛,便睡了过去.可还是来得及听到她那声若有若无地叹息.
唉,双喜啊双喜.
我又在做梦.
也许是在医院里躺得太久的缘故,梦中的自己也还是躺在病房里.白白的窗帘,白白的床单,还有我身上缠满的白色绷带,虽然很多地方,都还渗着斑斑血迹.
我疲惫地张开眼睛看窗口的方向,没有阳光,可那里却还是白得有些刺眼.窗外有鸟啾啾叫的声音,春意朦胧.
然后一只红色的小鸟自窗口的缝隙飞了进来,径自落在我的床边.
我有些好奇,这鸟为何竟全身都是一种明晃晃的红?像鲜血的颜色,可我却不觉得恶心.
那鸟定定地看着我发了半天的愣,接着竟开始叹起气来.
“痛吗?”
它问.
我眨了眨眼睛,它居然会说话.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可还是回答它,“不痛,已经快好了,哪里能一直痛.”
它却怔怔落下泪来,张开翅膀轻轻抚着我的脸,温柔地出奇.
“我不过就睡了那么一会,你怎么就变成这样?”
我看到它那晶莹的眼睛竟然是一种透明的蓝,让我不由想到晴朗的蓝天.
心里瞬间涌上一股熟悉的安全感.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它却突然慌张起来,“有人来了,记得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你的东西.”
说罢便扑闪着翅膀飞了出去.
我一愣,突然觉得胳膊上的伤口锥心一样痛,我呻吟一声,自梦中醒来.
有人推门进来,是护士,一个比较陌生的脸孔,到时间吃药了.
我一直看着她熟练地倒水,将一把药丸递到我嘴边,面无表情.
刚要张嘴,突然想起刚刚的那个梦,心念动了动,将脸偏到一边,“等一下双喜回来让她给我吃吧,我觉得不舒服,怕会吐出来.”
她极深刻地看了我一眼,伸出来的胳膊却没有动,“不舒服是正常的,吃了药才能好得快些,医生吩咐的.”
我莫名的反感,语气开始有些不善,“你放那里就行了,我说了会吃.”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可我还是感觉到她的神情明显僵硬,将水和装着药丸的塑料容器几乎是扔到桌面,转身离去.
窗外突然响起咕咕地笑声,我一凛,寒毛几乎全竖起来,沉声喝道,“谁在外面?”
却没有人进来,走廊里一片安静,好似根本就不曾有人.
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身上的伤让我有心无力,恼人的很.
正自着急,双喜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东西.看到我挣扎的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要干吗?别乱动,身上有伤你不知道?”
我无限懊恼,却还是嘻嘻地笑,“你去哪了?我还等你喂我吃药.”
“我去拿药啊?”然后看到床头柜子上的药丸,又看看自己手里,不觉也疑惑起来,“咦?这药打哪里来?你的药不是在我手里?”
我拧起眉毛,心里却不由开始有些害怕起来,挣扎着要起来,“双喜,我想出院?”
“出院?”她怪叫,“你连坐起来都还成问题,怎么出院?”
“我----”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些多出来的药,“有人在你的药上打主意?”
我叹气,“恐怕是.”
她一把抓起那些药,转身就要冲出去,“她妈的,是谁给你送来?我非把他们抓出来碎尸万段.”
我叫住她,“别浪费力气了,既然是有心,又怎么会那般轻易让你抓出来?”
不禁有些沮丧,难道我的命真就这般值钱?手脚竟然都已经动进医院.
该怎么办?
我还废物一样躺在这里,动一动都成问题,今天是因为我醒着,可如果哪天他们趁我睡着随便动点什么手脚,我又如何会知道?
难道就这样等死?
死是早晚的事,可我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尤其是死在那些正虎视眈眈盯着我的人手里.
夜里双喜一直守在病房里,白天出了那样的问题,此时她说什么也不肯再丢我一人在这.可即便这样,我还是不敢闭上眼睛,一直瞪着灰暗的天花板等着天亮.
几天下来,我便已憔悴不堪,病情开始出现反复的现象.原本结痂的伤口又开始发炎.我高烧持续不下,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迷状态,不停说着胡话.
我反复地做梦,做一些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梦.
许哲双喜一直守着我,在我可以保持清醒的时候,我看到他们的面色比我更加凄惨.
然后当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突然发现病房里多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定了定神,继而愕然发现,那身影不是别人,竟然是丝丝.
“你怎么在这里?”
倘若不是环境实在不允许,我一定会跳起来扑到她的身上去.
她气色很好,一点看不出来在这之前曾经一直沉睡不醒.
她好似真的就只是睡了一个长觉而已,全不似我,元气大伤.
丝丝眼圈红红的,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很凶的哭过.
她抓着我的手握得那么紧,声音哽咽,“我不过就睡了一觉,你怎么就弄成这样?”
心里一阵难过,我安慰地反握住她,气若游丝,“没事,我没事,很快就会好起来.”
然后再度昏迷.
却觉得安心.
丝丝醒了,她终于可以醒,那么即便我真的死掉,也不再有什么关系.

相争二十一

我听到嘤嘤的哭泣.努力地睁开眼睛,却只见眼前一片恍然,朦朦胧胧的,似乎有什么在眼前动,似乎有很多的若有若无的东西,只是,我看不清.
那哭声却越来越清晰,断断续续的,呜咽.
有风吹在我的身上,我感觉自己也飘起来,仿佛自己的身体就是一堆碎片,然后风扑过来,我便随着那风一片片各自飘散.
从哪里来,再回到哪里去.
本是烟尘,复归尘土.
千年的历程,终归不过一场回忆.
你消散了,必然会有另一个赶上来代替,是与非,合与离,还有天地之间不曾间断的风与雨,没有尽头的,是始终看不透想不通的情与欲.
不过一场游戏,结果动了情,伤了心,得不到的始终得不到,要失去的,终将还是要失去.
到了尽头吗?
尽头的,便是结局,你看清了吗?不过如此而已.
有人为你哭.
有人因此笑.
可你已经再也感觉不到.
那不过都是身外的东西.
还要争吗?
是不是已经觉得所有的信心已经全部化为灰烬?
一时的痴心,一时的意气,却要牺牲多少无辜的性命,空流多少的泪水.
原本只是一个人的游戏,开始了,便再由不得自己.
眼前突然一片清明.
我看到那嘤嘤哭泣的发声体.
是个美丽的陌生女子,她扑在病床上,抓着另一双苍白的手,歇斯底里.
我看得清楚,那病床上,也是一个女人,苍白的脸,紧闭的双眼,抿紧的嘴唇.
怎么那张脸竟会眼熟至此?我尽量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啊,我看到了,那根本就是我自己.
我居然看到自己,那么,那哭泣的,又是哪个女子?我认得吗?她和我应该很亲近吗?可是为何,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脑海里一片空白,头,好疼.
房间里的哭声更大起来,放声哭泣的人也愈加多了起来,有男人,也有女人.
我是已经死了罢?
难道此刻的我,便是传说中那可以四处游荡的灵魂?
原来,这就是死亡.
没有留恋,没有挣扎,也没有不舍.
原来,这就是所谓死亡的感觉.
淡淡的,却不哀伤.
我的心灵始终哀伤,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那漫天飞舞洁白却冷漠的大雪,那童年伴我度过无数个晨昏日夜总是飞扬的丁香花瓣,还有那架我始终不肯坐到上面的秋千.那一切的一切,总是叫我莫名哀伤.
孤独的心灵,注定哀伤.
如今,我不再是我,也不会再感到那汹涌而来的无望和哀伤.
可是,既然已经死掉,为何却不见传说中拿着锁链的牛头马面?
是不是会有判官来押我去过那条叫做忘川的河?是不是我也会见到那传说中美艳不可方物的孟婆?还是?
不!
一个声音突然大声说道.
如果你就这样死掉,你什么也看不到,不用喝孟婆的汤,也不用忘记一切,因为,你的一切,会慢慢在这飞尘中一点点消散,直到最后,不留一点痕迹.
如果?难道我还没有死吗?
是,你还没有死,只是你的那个身体实在太弱,已经无法控制你的魂魄,所以灵魂的很多碎片已经兀自飞了出来.你没有发现自己现在很轻很淡吗?你没有一种似乎周围的所有东西都好似一堆晃动的影子一般?
可我现在又可以看见.
那声音突然咕咕笑了起来,那是一种骄傲的笑,胜利的笑,阴谋终于得逞的笑.
那是因为,我在这里.
眼前突然漆黑一片,一股强大的吸力迎面扑来,我就好像一团漫天飞舞的棉絮,不由自主地开始旋转,旋转,向那发出吸力的漩涡深处直扑了过去.
我不知该不该挣扎,也不知该如何去挣扎,心念尚在转动,意识却已经开始模糊.
一只手突然不知从何处伸了出来,紧紧抓住我.
不,你不能死.
为什么不能?
那只手更紧,如果手掌也有牙齿,此时它一定是在咬牙切齿.
因为,我还不准你去死.
你?你是谁?为什么我一定要听从你的命令?
简,你醒醒罢,我是丝丝,是你的丝丝,你不能死.
丝丝?好熟悉的名字?那是谁?
我苦思冥想.身后漩涡的吸力却不知为何竟弱了下来.
身体突然没命地摇晃,我吓一跳,眼前一亮,病房里的一幕再次浮现,那个一直哭泣的女子居然抓住床上我的胳膊疯了一样拼命在摇,我感到此刻的自己也跟着拼命摇晃起来.
那女子苍白的脸容清晰地映入我的视线,面如死灰.
啊,我知道了,她是丝丝.
是丝丝.
洪丝丝.
难怪.
瞬间,所有的记忆都浮现出来.不止是那大雪,那丁香花,以及那孤单的秋千,牙牙,丝丝,双喜,许哲,红颜,还有,杨贞.
痛,突然觉得伤口撕心裂肺般痛.
呻吟一声,我轻轻睁开眼睛.
绝处逢生.

小巫 发表于 2007-2-2 10:31

相争二十二

我的伤一天天好起来.伤口愈合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
医生都说是奇迹,因为,我几乎就那样死掉.能够活下来已经很了不起,何况是痊愈.
窗外阳光出奇的好,我对许哲说想出去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护士推来了轮椅.
庭院里绿草茵茵,柳絮飘摇.
我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入肺一股浓浓的青草气息.
活着,也挺好.
许哲帮我将腿上的毯子盖好,蹲在我的脚边,仰起头来,定定看着我的脸.
我忍不住笑,“有什么好看,全身的绷带.”
“医生说再过一个星期就可以拆掉了.”
“那样更惨,满身的伤疤,恶心的很.”
“会好的,别担心.”
我笑得更大声,“有什么好担心,我又没有指望靠自己的长相去找金龟一样的老公.”
他看着我格外认真,“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一生都会喜欢你.”
我别开脸去,“别说傻话,我并不适合你.”
“适不适合我说了算.”
心里一暖,许哲啊许哲.就算我再怎么怀疑他,可一直以来他对我做的一切,也足以让我感到安心.
也许,他真的是个值得我真正信任的人.
可是红颜.
我很想问他曾经和红颜之间发生过什么,可终于还是忍住了没有问.
如果他想告诉我,自然会说.否则,问,恐怕也只是白问.
双喜一天都不见踪影,晚上很晚了回来却同时带来一件很是让我震惊的消息.
凝香院失火,大火整整烧了一天,浓烟滚滚,所有一切瞬时化为灰烬.
我的心一紧,看住双喜满是疲惫的脸,动也不动.
“对不起,”她垂下头,“我帮不到你.”
我侧着头躺在床上,不去看房间里所有正盯住我的人.
“我很累,想睡会,你们先回去吧.”
很久之后我终于说,声音平静的不带任何一丝情绪,却难掩沙哑.
他们愣了一会,却没有人再说话,然后房门开了又关,病房终于陷入沉寂.
鼻子一酸,眼泪轻轻滑下脸颊.
外婆,对不起.
那一夜,我再次失眠.
我在医院里一住就是三个月,等到那些那些硬硬的痂尽数脱落完毕,我决定回家.
这三个月,丝丝一直照顾我,双喜假期已满,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能赶过来呆上两天,辛苦的紧,我看了觉得心疼,几次跟她说用不着总跑过来,可她不愿意,却又不同意我中间转院,继续奔波在两个城市之间.许哲中间离开了一段时间,说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再回来就一直不曾离开,我也没问,也不愿意问.总觉得在上次那件事发生之后,我和他之间已经不可能再完全回到从前.
从前,他对我,向来无话不讲.
那时候只要有一点事情,他便献宝一样啰啰唆唆讲个没玩,生怕我不问,可如今,我隐隐觉得,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他宁愿我不去问.
可这有什么关系?我也不觉得他有必要对我维持在从前的无话不谈.
如果说从前我还奢望过可以等到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天,如今,那仅存过的一丝希望也已经消失不见.我们之间的关系,出现的,是无法愈合的硬伤.
然而面对他的时候,我依然如从前一般总是一张笑脸,却尽量将关系维持在不近不远.
李靖来看过我几次,甚至抱来我的牙牙.
这些日子,一直都是他在照顾它.
有红拂的陪伴,牙牙似乎也不再从前一样总是郁郁寡欢.李靖笑说它们在恋爱,恋爱中的小东西怎么可能会再有寂寞可言.
听丝丝说在我最危险的那些日子,他也曾守在医院.然后在医生说我已经不再危险后才又匆匆离开.
他好像很忙.
虽然我一直不知道,他那样的生活是因为什么会突然那般忙碌起来.
对于他的事情,我更加没有必要去问.
出院那天是周三,双喜还是请了假,赶来这里接我.她说只有陪着我一起回家,她才能真正放心.
真让人感动.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我会拥有像她和丝丝这样的友谊.
这不是什么战乱年代,可我知道,她们一样可以做到和我生死相随.
若有一日我真的死了,一定不会再找出任何人会比她们更加伤心.
所以,就算为了她们,我也一定不可以再出任何意外的事情.
手指轻轻滑过手臂上那细长肉红色的疤痕,我暗暗下了新的决定.

相争二十三

李靖抱着牙牙在机场接我,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我头上已经没有缠着绷带的模样,兀自发了好半天的愣.
并不只他一个人在用这样的目光打量我,只是因为我无与伦比的新发型.
因为怕伤口感染,医生为我剔光了头发.
阳光很温暖,照在我的头上,我甚至能够感觉到它在闪闪发着炫目的光.
轻轻笑了下,伸手在光光的脑袋上摩挲了一圈,脸上没有赧然,相反,倒是一种格外骄傲的神情.
“很酷吧?天晓得,我觊觎这个漂亮的发型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
他愣愣看着我,“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居然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要笑不出来?这可是本世纪中叶将会最流行的一个发型.”
李靖看着我头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眼圈红了起来.
我低下头抚摸牙牙软软的毛发,装作没有看见,心底的决定却再次得到确认.
道别的时候,我好似想到什么一般,笑着看住他,“也许,你明天会有空陪我一起喝杯咖啡.”
他抬起头,看了我半天,仿佛要看到我的心里去,终于点头说好.
我笑起来,如阳光般灿烂.
好久没有喝过真挚的咖啡.
这里的曼特宁地道纯正.
咖啡袅袅的香气一直飘到我的鼻子里去,让我觉得无比宁静.
“我想你应该不会只是想和我喝杯咖啡那么简单吧?”
坐在那宽大的玻璃窗前,李靖先就问出疑问.
“是.”我直了直上半身,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我想或许,你可以帮我个小忙.”
“小忙吗?”
我笑,“对你来说,应该只是小忙.”
一推开三生石的门,我立刻吸引住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此刻的我,就像一个俄罗斯出名的光头党.
红颜站在吧台里面,苍白着脸.
许文迎上来.
“嗨,好久不见.”
“何止,险些是再也不见.”
他笑起来,“能再次听到你贫,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我也笑,“真希望所有人都是这么想.”
“你会在乎吗?”
“不在乎,可是人都不会希望被别人恨.”
“相信我,喜欢你的肯定还是占大多数.”
“多荣幸.”
“很多人羡慕你.”
我看了眼低头调酒的红颜,“只要不是嫉妒就行,你知道,嫉妒是这世上最恶毒的一种东西.”
他看着我,若有所思,“你似乎,有些变化.”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他摇头,“还不确定.”
“那就当作是变好了吧,我也希望自己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嘴角噙着笑,眼神明亮,“知道吗?贞和红颜分开了,他们不会结婚.”
“我知道.”
“为什么我没有觉得你特别开心?”
我挑眉,“你觉得一个险些丢掉性命的人应该觉得开心?”
“可这个结果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我看住他,意味深长地笑起来,“也许.”
“你的笑容让我不大舒服.”
“为什么?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只是比较喜欢从前的你.对了,”他压低声音,凑近我,“贞一直找你.”
我转身朝吧台的高脚椅走过去,“告诉他,必要的时候,我会找他.”
“必要的时候?”
我回过头,“是的,必要的时候.”
我向雪兰要杯白水.
她却看着我半天没有反应.
“怎么了?”我笑,摸了摸自己的头,“是不是很酷?”
她将水杯递给我,“你看起来,似乎不大好.”
我笑,“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好过,真的.”
一边的红颜抬起头,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出去.我当没看见,摩挲着手里的玻璃杯,心念却不停在转.
雪兰指了指我手中的水杯,“戒酒了吗?”
“不,只是医生说倘若想伤口好的快些,最好不要碰跟酒精有关的东西.”
“这几个月在你身上一定发生过很多事情.”
“是,我因此获得重生.”
她看着我半天,再没说什么,低下头开始调酒,她的手腕翻转的已经相当熟练.
有进步.
看来每个人都在进步.
我看向灯光里的红颜,她小腹平坦,看来,那里确实已经不再存在任何生命的痕迹.
这样一个女人,真是让人好奇.
徐冲走过来,坐到我的身边.
“有没有看到李靖?”
我似笑非笑看住他,“你是不是问错了人?”
“只是随便问问,我以为你会知道.”
“为什么我会知道?”
“没什么,感觉而已.”
我笑,“他怎么了?你们不是天天在一起?”
“他已经有几天没有来上班.”
“也许只是要处理些自己的事情.”
“也许,不过最近他似乎有些奇怪.”
“比如?”
“比如向来只懂玩吉他的一个人,居然开始研究起古迹.”
“哦?”
“前几天我总看到他在搞一些老院子的照片,问他,他只说那是以前去过的一个地方,听说叫鹧鸪山,还说想回去看看.”
红颜突然抬起头来,我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一个破院子?那有什么好看?”
“鬼晓得他.对了,你的新发型不错,有性格.”
“谢谢.”
他指指我的头,“只是这些伤疤,似乎有点煞风景了些.”
“会好的.”
“我也这么想.”
眼角余光瞟到门口,门外人影一闪,瞬间消失不见.
我看向红颜,她却愣愣的,仿佛沉浸在一个遥远的世界里,心事重重.

小巫 发表于 2007-2-2 10:35

相争二十四

昏暗的天堂路口,安静的不可思议.
夜已经深了,再喜欢夜游的精灵,也已经回家休息.
我坐在出租车里,安静地等.
司机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忍不住从倒后镜里又看我两眼.
为了降低他的恐惧心理,我今天戴了帽子出来.
可他还是表现的有些战战兢兢.
只是,钱的诱惑,远远大于恐惧.
我给了一个足以让他安心睡几天觉的大价钱.
我闭上眼睛,靠在车后座的靠背上,安心养神.
远处响起匆忙的脚步声.
我和司机都感到精神一振.
来了.
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匆忙朝我的方向走来.我弯了弯嘴角,打开车门.
夜里的风有些凉,我紧了紧外套,手抄进长裤的口袋,一派悠闲.
“见鬼了吗?干吗这么慌张?”
“没,”他笑笑,“不过第一次干坏事,难免紧张.”
“真是第一次?怎么我总觉得这句话可信度似乎很低?”
“别老拿我开涮,我是好人.”
“就算是罢.”我咧了咧嘴,轻笑起来,“有什么发现?”
“我想,明天就去一趟鹧鸪山庄.”
“有问题?”
“嗯,在这半年里,红颜曾三次去过那个地方,而且我查过,你说过的那个叫寂空的和尚,最近一直就在那里.”
“哦?看来我真的没有猜错,那个山庄,还真就有古怪.”
他郑重看向我,“我明天一早就走,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需要交待?”
抬起头四下里看了一圈,我压低声音,“把我那天交给你的东西带上,必要的时候,毁掉那座山庄.”
然后拉开车门坐上去,司机猛踩油门,车子飞一样窜出去,掀起一片烟尘.
缓缓摇开车窗,清冷的风打在脸上,我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清醒.
应该结束了,这个游戏,我已经玩到格外疲倦.
一直以来都是我处在被动,被人抢,被人算计,甚至险些被人烧死.
直到现在我都还能隐约记起那日在凝香院里昏迷中所朦胧听到的那声叹息.
如果没有猜错,很快,我会再次见到那个人.
你心软过吗?
那时那刻,你又是否存过哪怕一点点的不忍心?
又是否,曾念起过我们曾经拥有过的点滴情份?
也许你在意,也许这就是为何你会发出那样一声叹息.
我从那声音里听到无奈,听到留恋,听到回忆.
可那又如何?
最终,你还是狠下心做了那样一个决定.
也许,世间真的是利益远胜人心.
心是什么?心只能让人软弱,却解决不了问题.
只是不知道,那促使你做出决定的,是个什么样的原因.
我希望我是错的,那样至少在我心里,还存有一丝希冀.
我希望那不是你,那样,我也不会失望彻底.
凌晨两点,依然没有一丝睡意,我窝在客厅的大沙发里,支着脑袋看美国新出的动画片.手机就扔在面前的玻璃桌面,今天的动画片似乎并不是很好看,我的精神总是集中不起来,时不时地看向电话两眼.
难道我猜错了吗?
希望是我错.
尽管如果真的如此,我的境地会更加扑朔迷离.
呜呜……….
手机突然震,是徐冲.
我看看时间,两点三十五分.
他们的房子突然失火,李靖的电话一直关机,救火车还没有到,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房子里.
他说他刚刚回家,今天晚上酒吧里临时有事需要处理.
我的心一沉.
李靖失踪了.
大火被扑灭后,警察将房子仔细搜查了一遍,房子里的所有东西全部付之一炬,可偏偏,没有发现李靖的踪迹.
他就好像一团空气,蒸发一般消失不见.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去过现场看.
懂得放火的人,肯定不会留下我想要的任何蛛丝马迹.
更何况,那里,也不会有我想要的东西.
晚上去三生石,许文依然在.
最近他经常都会停留在酒吧里.不像以前,几乎几个月都可以人影不见.丝丝笑说八成是酒吧里有什么东西让他难以放下,也许是这个笑面大公子不小心为某个人动了心.
说着,她还不停朝我闪着眼睛.
我漫不经心地把玩手里的玻璃杯,“你该不会是说他爱上红颜了罢?那不是要出现兄弟弥墙?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丝丝盯住我看,“你真觉得红颜有这样大魅力?”
我抬起头笑着看向正朝这个方向走来的许文,勾起嘴角,“有没有魅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倘若真的这样唱下去,这将是一出非常有趣的好戏.”
丝丝也回过头,眼底有些许迷蒙.
我看着许文那熟悉的笑容,突然想,我认识他是不是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
那个一点没有艺术形象的艺术家,那个当着老师又不务正业开起酒吧的小老板,那个和杨贞一样笑容温暖柔和却又有些豪爽的早已不是少年的少年,还有他那双无论何时总是眸光犀利的眼睛,似乎能够看见所有隐藏在深处别人难于看见的东西.
而他,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许文已经走过来,优雅地坐落在我旁边,“有李靖消息吗?这小子,还真是让人担心.”
我笑,“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认定他一定会第一个跟我联系?以前对许哲是这样,现在到了李靖,也是如此,是不是我的长相实在很亲民?”
他想笑,似乎又极力想忍住,表情看上去好像脸部肌肉都要抽筋, “哪有,我不过是凭感觉问问而已.”
“感觉?你许文不是最自负自己拥有一双无所不能的眼睛?”
他挑眉,“我怎么觉得你的语气好像不大友善?是不是我在什么时候得罪了你自己却不知道的?”
我叹气,拍了拍他的肩,“没有的事,是我更年期提前,所以情绪不稳.”
他的眼底全是怜惜,“连着发生这么多事,也实在难为了你.”
我看住他,心底有一瞬的失神.若无其事地别开眼睛,我恢复到一贯的漫不经心,“昨天李靖有跟我联系.”
“哦?他没事吧?”
“没事,那天晚上碰巧出去办事,躲过一场灾难.”
“那干吗还不回来?不知道我们在担心?居然连个电话都没有,真是过分.”
我骇笑,“要不要这么大反应?也许他只是要处理些自己的事情而已.”
“知道他在哪吗?”
我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他刚从外地回来,估计明天会来上班.”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觉得他的眼底,星光灿烂.

未待续完。。。。

小巫 发表于 2007-2-5 08:44

相争二十五

夜已经深了.从三生石出来前我打了个电话给李靖,约了他一起宵夜.然后我抬头看了一边正笑吟吟看着我的许文,对着话筒轻轻说别迟到,和你有事要说便收了线.
许文一脸暧昧,“不要告诉我阿哲的下一个对手是李靖.”
我笑起来,“怎么会,我对小孩子没兴趣.”
“那么是不是可以考虑下我?”
“你?不好意思,我对老男人也没兴趣.”
“老男人?”他一脸郁闷,“我很老吗?天知道,我到现在都还没满三十岁.”
我却只是笑,和丝丝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去.
在路口拦了辆车,刚要上去,手机突然响,竟然是苏容容.
“有见过双喜吗?我表姐突然心脏病发作进了医院,可到处都找不到她,打手机也关机.”
我抓着车门的手僵了一下,“你表姐?双喜的妈妈?别慌,我现在就去找她,伯母住在那家医院?找到人我马上带着她过来.”
“市立医院.”
收线半天,我还愣在那里.
多巧的事情.
犹豫了一下,我改变了决定,还是先去找出双喜要紧.交待丝丝去双喜家看看,然后让许哲找江山,我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然后给李靖发了条信息,“今晚的事情先压后,等我电话.”
司机将车径直开到市立医院,下车的时候刚好看到匆忙赶来的双喜.
“我手机被扒了.”她只说了这一句,便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
真他妈的,所有的事情居然一下子全赶到一起.
想了想,我也紧跟了进去.
双喜妈妈已经苏醒,看来应该已无大碍,我暗地里舒了口气.
不管怎样,没事就好.我可不想连双喜也沦落到我如今的境地.
容容站在双喜身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
“没事了没事了.”
双喜的脸如纸一般,苍白的厉害.
我看向苏容容,她也回过头来,释然地笑了笑.那张脸,一如既往精致.
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
手机突然震,进来一条短信息,是李靖.
有人搜过他住的房间.
速度真快.
我飞快地给了他回复,“照计划进行.”
短信刚发出去,手机便立即响起,话筒那端传来李靖急迫的声音,“东西我放在你门口的防火栓后面.”
我没有说话,关掉手机.
容容看了我一眼,神情颇为古怪.
丝丝也赶了过来,许哲紧跟后面.
我叹气,看了眼丝丝,“别都挤在这里,病人应该休息,我们去走廊等好了.”
然后率先走了出去.
丝丝跟出来,许哲就留在里面,抓住苏容容问长问短,我回头看了看他,轻轻耸了耸肩.
十五分钟后,我回到家.搭电梯到十六楼,剩下一层,我走楼梯上去.轻轻将楼梯间的门推开一条缝,不出所料,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在消防栓那里翻东西.
背影是那样熟悉.
失望的感觉瞬间汹涌而来.
“别找了,根本没有你要的东西.”
他的脊背僵了一下,继而回过头来,唇角绽放一个温暖的笑容,一如往昔.
我叹息,“为什么是你?”
“认识你越久,我越希望我可以不是那个人.”
“可你还是站在了这里.”
“你也说过,有些事,开始了,便不可能回头.”
“我从来不觉得和你之间存在什么利益关系,甚至,我曾一度当你是个可以说话的朋友.”
他动容,“我很感激.”
“可还是要置我于死地.”
“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是这样.”
“那么告诉我,是你在帮红颜,还是,她也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只是一只棋?”
“对不起.”
“对不起?”我突然失去理智,“为什么是对不起?是不是一句对不起真的就可以解决掉所有问题?是不是你说了对不起我就可以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对不起!告诉我,是不是我真的在什么时候曾经对你不起?我甚至不曾对你存过任何一丝恶意,我甚至想如果那个人是杨贞,又或者是许哲,我都可以承受,因为,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我曾给他们带来过伤害,面对他们,我心里有愧,可是你.”我的眼睛里盛满悲哀,“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来说服自己,那应该是你.”
“我…..”
电梯门突然打开.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是许哲,丝丝紧跟其后,然后,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一霎,李靖自里面慢慢走了出来.
我看向他,悲哀到无以复加.

相争二十六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如何从那个门口冲了出去,也记不清自己究竟在这条陌生的路上徘徊了多少时间.
只是我的头脑却开始变得格外清晰.
然而,我依然有些如置梦里,那个人,竟真的是许文.
为什么,为什么他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他的样子看起来,就如杨贞一样儒雅温文.
每个人做每一样事情都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那么他这样做,又是为了一个什么样的原因?
我知道这个时候一定有很多人在找我,可我始终不曾开机.
我需要清净,前所未有的.
从家里冲出来的时候,许哲抓住我,我看着他,他却什么都没有说,终于无奈地将手松开.
我知道,他一定也是要说对不起.
可他并没有对我不起.
也许他也是知道什么的,或者这就是为何他会突然出现在我被困的那间起火的房间外面.
只是,那又如何?
我不会怪他,他不肯告诉我,也一定是有他自己不能说的苦衷.
不管怎么说,那个人,毕竟是他的哥哥.
许文说没想到他聪明一世,最终竟然会中了我的算计.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很有把握就一定能够如愿捉住他,我的心里一样没底.
一切不过全凭自己的猜测.
我不过就是凭着感觉觉得那个鹧鸪山庄有古怪,可只是猜测而已.所以我请求李靖陪我一起,演了这样一出戏.
李靖一直哪里都没有去,我的手里,也没有什么足以毁掉他们计划的东西.我赌了一把,赌注却是完全不存在的一些虚无的东西.
或者,我赌的只是他们草木皆兵的心理.

小巫 发表于 2007-2-5 08:45

这么多次,我都能从他们设置的圈套里逃脱出去,对我来说,也许那只是幸运,可对他们而言,却不仅仅如此而已.他们以为,我真的发现了什么.
我的确发现了什么,却是在他们全部浮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刻.
全靠李靖肯帮我.
他以为我要捉的是红颜,他不想我再有意外,可没想到,最终发现在红颜背后的,却另有其人.
红颜不过整个局里的一枚棋.
也许她是想要得到我身上的某样东西,却要借别人的力.
于是许文让她进到三生石里.
那幅画,也许真的是出自许文手笔.
我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在路上走了究竟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将所有的一切想了多少遍,耗费了多少时间.当我再次抬起头来看向周围,才愕然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我读书时住的那间宿舍门前.
樱花早已凋零殆尽,如今已经是樱树枝叶繁茂的夏天.
不知不觉间,春天已经走远.
宽阔的樱花大道上,路灯昏黄的灯打下来,愈发突显出夜的清冷.
然后,在那古旧的石阶上,我看到一个颓废的身影,酒气熏天.
心忍不住一酸.
他,何其可怜.
如果早知道一切根本就与他无关,我断不会那般狠心地将他也卷进来.
杨贞看到我,睁着朦胧的醉眼,半天没有认出我来.
我走过去,轻轻坐在他的身边,将他的头搂在我的怀里.
他开始抽泣.
“对不起.”
我叹气,声音低到不能再低.
他的肩更加剧烈的抖了起来,濡湿我洁白的衬衫.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喃喃的仿佛自言自语,“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回去睡一觉,明天的太阳依然会升起来,那时你会发现,来到的,又是新的一天.”
“你说过会等我.”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为什么?”他抬起头来,“你是不是早已不再爱我?”
我愣愣地看着他,终于别开头去,声音无力,“我的确曾经很深的爱过你.”
“结束了吗?”
“是的,结束了,相信我,你会找到一个真心爱你,你也更爱的人.”
他抚住心口的地方,泪眼朦胧,“你让我觉得这里,很痛.”
我让他伏在我的怀抱里,温柔地拍着他后背的地方,仿佛哄着一个伤心的小孩,“也许你并不是爱我,你会放不下不过是因为,我让你觉得痛.”
他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他用力推开我,站起来,踉跄着脚步,朝樱树的尽头方向走去.
我只是看着他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每个人每做一个决定,都要付出代价,我的代价便是,疼痛.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杨贞,这个曾令我流过最多眼泪的一个人.
我也站起来,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
入瓮引言

等有一日,这鹧鸪山再不是鹧鸪山,这鹧鸪塔也再不能称其为鹧鸪塔的时候,清明,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也会相信我的真诚.
我看着那暗淡的背影,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忧伤情绪.
他是谁?
为什么看到他的那一刻,我会觉得整颗心如刀绞一般痛?
仿佛这疼痛,已经伴随了我,千年时光.

小巫 发表于 2007-2-8 14:13

入瓮之一

无论如何,如今我已经可以断定,那鹧鸪山,的确有问题.
红颜曾说过,最好我保住凝香院和鹧鸪山庄,否则,她会让我身边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
那么是不是就是说,凝香院和鹧鸪山庄对于她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鹧鸪山庄也许还说得通,可那凝香院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想不通.
如今凝香院已经毁掉,剩下的,只有鹧鸪山庄.
那么,谜底,应当就在那里.
我决定去看看.
而这一次,我要更加小心才行.我可不想头发还没有长出来,脑袋先已搬家.
正在琢磨要不要抓上李靖陪我同去,许哲却突然出现在我家里.
“我知道你要去鹧鸪山庄,可不可以让我陪你一起?”
“为什么?”
他垂下头,“我不想失去你.”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就跟着你.”
“何必?我不想你难堪.”
“都已经这样了,也不在乎再难堪一点.”
我看向窗外,声音空洞,“你知道的,我不会再信任你.”
“我不介意.”
我突然回过头,愤愤地瞪他,“可我介意.”
他眸光瞬间燃亮,紧紧抓住我的手,“你说真的?”
我看着他抓住我的手,半天,平静地挣脱出来,“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却再次准确地抓住我,声音里已经带上恳求,“相信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害你.”
我心一动,突然改变了主意,抬起眼睛微笑看住他,“是吗?”
“是.”
“好,我们明天出发,你最好一直跟着我,寸步不离.”
然后我站到窗前,一直看到夜色里去,自心底冷笑出来.
别让我知道你会存任何不良心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夏天的海边,连空气里都又湿又粘.我只走了一小段路,便已浑身粘腻.
真是个令人生厌的季节.
海风夹杂着腥气席卷而来,估计是又要下雨.空气闷闷的,我的心,也跟着闷闷的.
李靖说寂空一直在这里.他肯定在这里,他可是那鹧鸪寺看家的方丈.
如果说阿富汗是拉登的老巢,那么这里,就是寂空的根据地.
他会选择蹲在这里,肯定有他必须那样做的原因.
或许,这里有他需要守的东西.
抬起手遮住额头,我望着远处那座荒凉的鹧鸪山.
听这里的老人讲,每到清明前后,便会有大群的鹧鸪鸟聚集到这里.那些小东西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一般,久久盘桓在那座山的上面,黑压压的,说不出的壮观.
有人说它们是在为它们那山庄曾经的主人祈愿,因为传说,那鹧鸪山的主人,原本就是由一只鹧鸪所变,为了报答她前世的恩人,所以才会来到凡间.
也有人说,它们之所以会每年都来,只是因为这座山庄里曾经禁锢了一只千年鹧鸪的灵魂,而每年清明节的时候,正是那禁锢的咒语最弱的时候,所以它们才会不远万里从各处飞来,只是希望能够让那千年的怨灵解脱出来.
传说的版本千千万万,听上去竟有些神似那个经典不衰的白蛇传,只不过,金山寺成了鹧鸪山庄,而那条白蛇则从爬行动物升级至一种飞禽.
真正难为了那个编故事的人.
可这些故事听在我的耳朵里,却又有更深层的含义.
李靖曾说,这座山之所以成名,是因了一个女人.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就有灵魂.
只是不知,是不是事实与传说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版本.
我并不急着去那座鹧鸪山庄,如果我猜想没错,许文和红颜一定也会随着跟来.我看了眼身边兀自擦着汗的许哲,忍不住在心底冷笑起来,何况,还有他在这里.
许哲,一定是这个谜底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我又住进上次来这里时住的那家酒店.许哲就在我隔壁.
吃过晚饭,下楼到便利店买烟.
刚推开门,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长长的头发垂在肩上,正伏在收银台上和里面站着的那个女孩子嬉笑着聊天.
听到开门的声音,那身影回过头来,浅浅的笑意充盈在眼底,好似知道我肯定会来一般.
“你怎么来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讶异.
李靖站起来,双手抄着长裤的口袋,笑吟吟地看着我,样子有些痞.
“突然有些怀念鹧鸪山附近的那些和尚,所以回来看看,顺便也许个愿.”
我也笑起来,对那站在里面的女孩子说给我包烟,然后又回过头来,“那么怀念?不如干脆去当和尚.”
“可我还有七情六欲.”
“七情六欲可以斩.”
“斩不断,理还乱.”
我笑意更甚,“怎么几天不见,你都成了诗人?”
他看着我的光头,突然说,“如果你去当和尚,一定是最漂亮的和尚.”
我摸了摸脑袋,“可惜性别不对,当也只能是尼姑.”然后付钱,走了出去.
李靖紧跟出来.
“红颜和许文也来了,不过不是一起.”
出了门,他突然说.
我挑眉,“你就是为了这个而来?”
“演戏当然要演彻底,已经开了头,不演下去,多可惜.”
我看向他,他依然是浅浅地笑着,阳光满面.

花, 发表于 2007-3-28 22:23

为什么没有写完呢?
从下午看到现在.晚上11点.

→昨夜葬花辞 发表于 2007-3-31 17:41

我觉得下次你发最好能简短 太长了别人一看就头大
要不你定期发 这样比较好

→昨夜葬花辞 发表于 2007-3-31 17:42

感觉第一个 象是红楼梦  
....0000

→昨夜葬花辞 发表于 2007-3-31 17:44

刚看了一点 还不错 我想通宵看
现在没气氛  快热死拉:R:

小巫 发表于 2007-4-7 13:29

旧梦之一

好悃.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睡过好觉了,只是觉得遍身尽是疲惫,而心比身体,更累.
许哲一如既往地每天陪我吃饭陪我逛,只是绝口不提鹧鸪山庄,也不问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也许,他根本就一直清楚我想要做的是什么.
至今为止,我还没有见到许文和红颜.
快出现了吧?这个时候,我想,他们一定比我还要急.
这鹧鸪山庄究竟有些什么是我所不知道的东西呢?而那些所谓传说,和我,又有多少关联?
都是迷一样的问题.
而这些,很快就要揭晓.
说实话,我很好奇.
可这些日子发生的这一切告诉我,即便好奇,我也要忍下去.
他们会这样快就跟过来,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看看身边的许哲,我不由又叹口气,希望不会有让我利用到他的那一天,也希望,一切不是我想像中的那番模样.
最近我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隐隐的,却一样撕心裂肺.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撑多久.
起来洗漱完毕已经快要九点,许哲还没有出现.
不大正常.
正要打他电话,头突然一阵晕,我晃了几晃,及时扶住门把手,才勉强没有摔下去.抬起头正好看到卫生间里的大镜子,吓我好大一跳,脸色苍白的像纸一样,头上已经长出头发,青青的,映着脸色,更加可怕.
真的不大正常.
脑海中突然一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此景此地,竟熟悉的好似在什么时候曾发生过一般.
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会一直等你,哪怕是一千年.
心底突然响起一个淡淡的声音.
猛地回过头去,没有人.
也不可能会有人.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最近我似乎总会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幻觉.自从我到达这个城市以来,无论是做梦还是清醒,我都会有种如置云雾的感觉,好像总有一堆完全不属于我的记忆不停地涌现在我的周围,明明是根本不曾发生过的经历,可当那感觉在脑海里浮现的时候,我却又会莫名地感到熟悉.
仿佛被人下了咒,我有些身不由己.
头开始剧烈地疼起来.仿佛脑壳里有个什么尖锐的东西在拼命摇来晃去,疼得几乎就要炸裂开来.
我双手用力捧住自己的头,扑通跪在地上.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
一个女子清冷的声音.
一切因这山庄而起,也一定要由这山庄结束.我林清明愿意用我千年的轮回为代价,诅咒这鹧鸪山庄千年荒凉,诅咒这山庄的世世代代,轮回不入,九霄游荡.
胸口一阵憋闷,喉咙腥咸,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一种突如其来的冲动支撑着我猛地站起来冲出门去.门口有人,我根本来不及看清楚那个人是谁,头也不回地朝楼下冲去,撞了那人晃了几晃.
身后传来呼唤我名字的声音,可我却着了魔一般,一口气冲到楼下.
太阳有些热,风打在我的脸上,黏黏腻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终于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前面,是鹧鸪山庄.
我竟冲到这里.
清明,等有一日,这鹧鸪山不再称其为鹧鸪山,等到这鹧鸪塔也不再是鹧鸪塔的时候,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又或者会相信,我对你的真诚.
有人在唤我的名字.
我回过头去,虚弱无力.
是许哲.
他焦急地朝我冲过来,不停地挥手,喊着什么,可我的脑海却一片茫然,什么都听不清,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只听轰的一声,身后有什么东西倾塌下来.我愕然,转头去看,却见原本便已经摇摇欲坠的破败大门正向我的方向砸过来.我想躲,可双腿仿佛灌了铅,动弹不得.
头脑里仿佛有个什么一直被禁锢的东西瞬间爆裂开来,源源的记忆汹涌而来.我的神志突然前所未有清醒.
天,难怪我会一直觉得熟悉,难怪我总会听到那样一种声音.
那,分明就是我自己.
林清明.
眼前的荒凉一点点退却开去,我看到一个美丽精致的山庄,看到另一个自己.
水蓝的长衫,长发在风中飘散.
风悠悠拂过竹林,荡起声声脆响,犹如呜咽.
一只小小的白狗从远处奔跑过来,欢叫着冲入我的怀里.我垂眸轻抚它雪白的毛发,眉目如画.
“牙牙.”
有人自山石后面闪身出来,轻轻唤.
小白狗抬头看了那边一眼,复又低下头来,窝在我的怀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娇俏慵懒.
“在山庄里,牙牙最喜欢的就是你.”
我扯了扯嘴角,淡淡地笑,“狗的感情比较单纯,你喜欢它,它便会喜欢你,不像人.”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也是,狗比人简单.”
我看了看他,“疏桐,看不出来,你也很悲观.”
“在这山庄里生活,没有野心的人,都会悲观.”
“那就学会有野心,这样才会快乐.”
“你学会了吗?”
我挑眉,“你觉得呢?”
“我不觉得你多快乐.”
“我当你是在恭维我.”
他眼神再次深邃起来,“也许这鹧鸪山庄上上下下每个人都会恭维你,可绝不会是我.”
“哦?”
“你不信?”
我笑,“为什么不呢?这山庄里如果真的还有谁是没有野心,那么,应该也只有你.”
“谢谢.”
我低下头拍了拍牙牙的背,放它下去,“红拂呢?它不是天天跟在你的后面?”
“我也要有自己的空间,毕竟我不可能和狗一生厮守.”
“和狗厮守?这主意倒是不错.”
他静静地笑了起来,好像阳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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