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秋茶
秋茶秋之萧瑟不独为百木凋零，昨夜西风凋碧树，其实是绚丽的。萧瑟有它实在的含义——冷，丝丝扣扣渗进骨髓里，磨得人一阵阵止不住眼酸心凉。暖意或许还有？譬如辛辣的酒，南国的风，情人的吻，但自它们的缱绻，都不与我们相干。我们只是想一想，好象于是放了一线光明。然而其实更凄然了——嫉妒。也许心下还存了恶毒的诅咒？可是连诅咒都是苍白的。
我不诅咒，要自寻一些温暖。
温暖在乎秋凉中的一杯茶。
如果把菊花茶立在身旁？日光灯闪得乌白而沉默，珠灰色洒在书桌暗黑的纹路上，磨损、划痕，上个年代的记忆也显影了。杭菊还发热，捧在手里，上下一颠倒，搅起一片繁复的縠绉，是糖的涟漪。冰糖块子敲在瓶底的呓语传到上一秒的世界去了，惘惘的疑心是回音，霎时也消失无踪，凝下这心素百转的冰纹，不知道风是在向哪一个方向吹。侍书的菊花簇拥在天际，青幽幽是冷美人的靥，在酽酽的雾里浸得丰腴。忽而，广袖轻舒，荷练远曳，拉长了武陵源不管浮生变幻的落英缤纷，乘风荡悠悠穿破含章殿层层芙蓉帐，姗姗委在水的意境里，羽化独立，遗世而登仙。而倩影映在为乌白沉默所笼罩的暗黑盘错间，倚着瓶壁一片宝蓝的光，秋午飞满尘埃的懒阳踱进窗里来了。
玫瑰茄泡在紫色瓶子里，朝飞暮卷。凑嘴吹去，篆烟腾止，凝在眼镜上一片白露，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但是冷美人从古卷轴上走下来了，放肆冷艳，醉得妖娆，红酒般。葡萄美酒夜光杯，夜光杯想必是绿玉色，那便是冷沙澄月，铜筝铁琵琶，一串欲绝未绝的歌声，这一杯酒恰如殷然的血，诡异。何及我的玫瑰茄？在这悠然的岁月里，连瓶壁上作势要投球的人影都立在墙壁上和《[url=http://www.fifid.com/search/%E9%9C%93%E8%A3%B3?src=yb_qsal&utm_source=yb_qsal&utm_medium=link&utm_content=post]霓裳[/url]》而舞。紫光潋溢，缀玉钏镶珠簪八宝填晶金步摇，峨峨而颤，浮止顾盼间水袖一撇，笑了。
然而，茶是会冷的。在“萧瑟律”的操控里，一切都不能免去不断变冷的宿命。霜星繁天，雪黄的灯光叫身旁银杏的扇叶闪成一片烂银。影影绰绰的私语间伴我同行的仍是冷美人的婀娜——却冷得像冰一样了，我不懂得鉴赏这苍凉的悲剧，我实在惮于去触碰这冰冷的神经。
会变冷的，这我了解。我还了解很多事，死和毁灭，生和绝望——活着就是尴尬，得到？也许不能，痛苦却好象是实在的。那么死去？如果是空虚，至少还有空虚，要是连空虚亦不在——困境。死是好的，为着一个美丽干脆的收梢，有众人的观看和自己的慰足，无论是楚歌隐隐里金台明烛间的横剑一刎，或者泪帕焚恨后的“宝玉你好”，或者黛壑青雾里流纨素缟蝶般滑下阳台巫山，哪怕是唱到低回处一声“喂呀”，也有个剪断珠串坠玉盘的呜咽。
但是我要活下去，并且无理取闹地期望，虽知不可得而仍旧之期望，以之叛逆死的毁灭和生的绝望。没有人看，内陷下去，自己觉着是伟大的——喂，你来看，我还没有死透呢。
死是好的，在暮秋里我再泡一杯茶，因为要活下去。
[[i] 本帖最后由 林恩 于 2007-1-10 11:33 编辑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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