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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太阳的猪 发表于 2006-12-29 18:08

[转贴]离开,即使无望

我想我们可以交流。
  她在猝不及防的状态下带着陌生气味逼近,我看见她的眼睛。也许曾经清澈但现在伤痕累累。有太多的欲言又止。她需要倾诉。我知道。
  或许我天生适合当一个倾听者,常常有男人或女人在没有预知的情况下对着我滔滔不绝,神态虔诚,即使是在讲述极其痛苦又不堪的往事。我对他们感觉陌生,但并不设防,我清楚他们不会伤害我。
  但我也只能选择当一个倾听者,我应该是个哑巴。我早已忘记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或是牵动嘴角作出虚伪的微笑。我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我想我记得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对着那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父亲说,我恨你。会恨一辈子。然后似乎所有的事物全停止声响,我只听见母亲嘤嘤的哭声,她对着我破口大骂,畜生。你不准这么对你父亲说话。
  即使她在尽力维护她所谓的丈夫的尊严,但这并不能阻止那个男人的疯狂,这并不换取同情。他以加倍的摧残速度用脚,用手边所能抓到的硬物施加在母亲身上,嘴里吐露出不干净的字眼。
  他说。婊子。她就是你跟那个野男人的种。你是个贱女人。你枉费了我苦心经营的家。
  我看见母亲在拳打脚踢中血肉模糊的脸,原本柔顺的黑发被汗水和血液浸湿,粘在脸上,遮住眼睛。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的嘴角似笑非笑。令人恐惧。我在极度害怕的状态下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我没有能力去阻止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只能任由自然。
  那个男人突然拔出一把刀刺进了母亲的腹部,血喷溅出来覆盖在我裸露的肌肤上,冰冷。血腥味。母亲脸上神态安详。她的灵魂飘飘荡荡。没有留恋。
  我拼尽力气推开那个男人冲出家门,用力甩上门,那声巨响触目惊心,从此隔绝了我与这个地方的牵连。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堵住我喉咙的东西是什么。
  
  是仇恨与绝望。

  不几天我买了一张本市的早报,在末版的右下角有一条最不起眼的消息。X市市民挥刀残忍杀害自己妻子,现已被判死刑。孩子离家出走。杳无音讯。
  我一直把这份报纸揣在身上。不管我走到哪里,我一直记得这份仇恨,不被解脱,尽管它已成腐朽并散发发霉的味道,我仍不肯原谅,因此得不到宽恕。
  我是一个私生子。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那个母亲极力掩饰的男人。
  但我知道他一定很漂亮。母亲曾在一个雨夜抚摩我的眼睛说然,你与他如此相似,你保留住了他的想象。

  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母亲念念不忘的他,不是父亲。是另一个男人。我一直清楚,一直都清楚。母亲貌美如花,当年的追求者数不胜数,她完全可以从中挑一个而不必嫁给当时已快四十且瘸腿的父亲。因为母亲那时肚子里已有个孩子,是我。而父亲选择缄默,承受所有压力娶了母亲,一直默默,累积着心里沉甸的爱与痛。所以我不恨他,至少他曾经对待我如亲生女儿。但现在他已在熟视无睹中不能忍受,直至爆发了这么多年来的积怨。他以为她可以渐渐遗忘,一辈子如此恰到好处地维持这个家。他的小小满足感被摧毁,于是他开始崩溃。

  我想我该恨的不是杀死母亲的父亲,而是那个不肯露面的男人。他懦弱,即使爱着却终究是猥琐与无望的。而父亲的爱有力且无所畏惧,让我尊崇,这是我终肯称他为父亲的原因。
  或许我不拒绝短暂而浓烈的感情。这种设想让我放弃仇恨,并开始后悔我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在苏醒的回忆之后开始打量这个坐在我面前的女子。一件对襟羊毛衫。黑色的丝绸长衣。一条深灰的棉裙。暗灰的眼影。恰如其分的唇线画得十分漂亮。是一个精致的女人。骨子里深藏的是落拓的叛逆,不被外界探索与得知,因此而惶恐不安。

  我对她点点头。她知道我将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倾听。所以显出舒服的姿势与安全感。

  我一直觉得空虚,不被了解。感觉恐慌。对外界持有防备的姿态。也许你知道那种感觉,很害怕。

  我只能写,因为找不到人说话,一个也找不到。我身边的人一个个物质且龌龊,但我仍然与他们保持关系。我用笔写,铅笔,在白纸上不停的写。不停的。写我对这个世界的不满,和愤怒后带来的快感。它让我感觉解脱。可只会更难过。所有的完美呈象都只具备简约的线条,最朴素的本质,像素描。一张画,一个故事,都只有铅笔灰暗的痕迹,即使多么光华美艳。但仍旧空洞,改变不了脆弱的本质。

  我时常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住一套大房子,是一个男人买给我的,我是他的地下情人,在黑暗中度日。我的房间没有灯,我讨厌刺眼的光线,我只点蜡烛,看它在泪眼模糊中消失。残忍的假象。带来片刻的光芒。我不记得那个男人的样子,也不记得他身上的体味。我一直都在遗忘。我只记得他柔软的手指抚摸皮肤的触感,仿佛来自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如此清晰与熟悉。我不知道在某一天早晨醒来我会不会忘了我是谁,或者什么都记不住。

  我一直都在顺其自然,遵循事物的客观规律,我极清醒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地离开,或留下来。我不刻意挽留或唾弃。男人不过是荒芜时光中的工具,不掺杂任何情感元素,不被等待。我曾经尝试着用纸记录下待在我身边的男人的名字,他们的名字潦草且不被记忆。有时候我翻出它们,纸上冗密的汉字让人觉得陌生,我不认清这些名字的主人是谁,仿佛不带有某种过程的虚无。那些纸终究被我遗失在某个角落或冲进厕所。因此我的回忆断断续续,不具有延展性,不被深入。
  
  我把事物的结果看得透彻,看见一个故事,我会想象它的结局,这种准确无误的猜想让我的思维没有剩余空间,是令人恐惧的抑郁。我希望我可以不将事情剖析化,那样可以看不见缺漏与无望。可我一直清醒着,看见时光的界限,感知岁月在身后开出萎靡的花,伸展出带刺的藤蔓将自己牢牢捆住,直至鲜血淋淋,如此反复。我的信念在逐渐坍塌,我无能为力。

  我选择伤害自己,疼痛渗入每一寸肌肤的时候我感觉恢复自由。

  她撩起衣袖让我看手腕上的伤口,旧伤口已结痂,留下一道难看的痕迹。未长好的新皮呈现裸露的疤痕。还有手臂上一个个烟头烫下的印记。

  她突然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我感觉厌烦。拿起桌上的烟盒撕开。找服务生要了一根笔。周围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写了一行字,将纸盒递给她。

  真正绝望的人不应该懂得如何哭泣。

  她安静下来,发出诡异的笑声。
  你比我更洞悉一切。因此你的心里没有欲望,你的思想不被万物所阻挡。
  
  我扭过头,看见窗外的人来人往,一个中年妇女在菜摊上与菜农讨价还价,神情执拗认真,终于为省下的几毛钱而露出满足感。
  庸俗平淡的世态万象。

  从家里跑出来以后我无处可去,白天在大街上闲逛,晚上到一个酒吧当驻唱。避开现实的荆棘,保护自己终不被它所伤。在堕落的物质生活中我越来越清醒,似乎心里的某个硬块开始复苏。

  那个酒吧坐落在一条小巷的深处,永不见天日,里面的人被腐化,没有精神,终日在麻醉中消沉。我所看到的只是一堆堆没有情感没有思想的肉体,可我并不害怕,因为我不绝望,我知道某一天会有个男子将来带我离开。他会有着好看的嘴角,与修长的手指。

  在一次午夜之后我唱完歌回那个我所租住的房子,看见墙角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狠狠地殴打,他一下一下地踢她的肚子,她蹲下身用手按住腹部发出绝望的哭喊声。那一刻我想起了母亲。
  我冲过去拉起她就跑,没有考虑她是否走得动。但她突然用力地握住我的手,一路奔跑。

  我们终于停下来,我将她带回家。看见她对我微笑。表情坚定。即使身上的伤口正流着血。

  她说。我知道你不会对我说话,而且不会过问我的生活。你的眼神中有善良。没有欺骗。
  我肚子里有他的孩子,他要我弄掉他,他有他的家庭与工作,前程似锦,可我爱他,我要他留在我身边,他在短暂的耐心之后开始厌倦。我一直偏激,想要得到所想获得的东西,不能得到,就一起毁灭。但我却希望他好好的活下去,委曲求全,他不会了解。我会选择离开,带着孩子一起,保留我与他的完整的爱。
  
  她转身脱去衣服,在我床上躺下,发出愉悦的呼吸声。
  我点了一根烟。抽完后回到酒吧过夜。

  第二天我回到家,没有那个女人的身影。我转身奔向附近的一条河。
  我远远的观望,看渔民将她的尸体打捞上来。
  她的表情没有痛苦,貌似母亲。没有留恋。

  对面的女人微笑的盯住我。
  你在回想。这很好,说明你还有自知,内心丰盈。

  我点点头。在纸盒上写了另一行字。
  你是否记得与之接吻的男人的脸。

  她大笑。那是不可能的事,他们不被相信,我们各取所需。有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感情是建立在身体之上的,刚开始我不相信,觉得真正的爱情没有条件,不带任何附属品。可现在我选择妥协,男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他们也只有欲望。我已不再相信爱情,痛恨承诺,那只是空洞且无谓的修饰华丽的语句,并不带有实质的意义与设定。
  我不去想明天的事,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明天是否还活着。死是个很彻底的字眼,它带走所有的想象与浮华,去掉人身上的浮躁与欺骗,还给人一个干净没有负担的洁白的躯体。所有的错误在生命终止时被时间所原谅,这是它的宽容所在。

  我们都可以随时离开,即使没有正式的告别。但仍可以不为人知地离开所有的人或眷恋的事,不留下一点痕迹,即使这种伤害无法弥补,它让自己变得坚强,懂得取舍。那么就是解脱的时刻。

  我经常不吃饭,对食物没有需索的态度。憎恨食物在胃里满胀的感觉。有时候胃会因为长时间的空虚而反抗,让我感觉不适,但我仍然不想吃任何东西。没有饥饿感。
  一个人的时候我根本不把自己当人看。常常饿了不吃饭,累了不睡觉,即使生病也不吃药。把自己折磨得很疲惫。我认为有病的人才吃药,我对我的身体素质很有自信。我对那些药片感觉憎恶。它们从嘴里进入顺着肠子下滑,我可以感知它们,将在我肚子里腐烂,因为它们与我的身体格格不入,我的肠胃将会不屑于消化它。
  我时常感到绝望,并只在独自一人的时候蒙在被子里哭。我的枕巾总是湿润的,晚上习惯性的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做一个又一个的噩梦。并突然惊醒。我感觉无望。被巨大的恐惧所笼罩。没有人陪在身边。我渴望解脱。

  我只想拥有一个家,一个可以让自己投靠的地方,不管富有或贫瘠。我一直在等一个可以完完全全接纳我的男子,对我的爱无私,没有条件。即使我拒绝与之做爱。我不知道是否存在着这么一个人,但我坚持他一定停留在某个角落。我不清楚这种几近疯狂的等待暗示着什么。

  
  我惊讶与我们的如此相似,心里设想的纹路逐一契合。她变得很累。俯在桌上睡着。发出轻轻的鼾声。

  我突然站起身,推开椅子奔出酒吧。我听见身后椅子碰倒杯子而发出的清脆破裂声。然后一切回归静默。似乎有种巨大的力量在无形中牵引着我。

  我跑到大街上。终于看见一个男子在人流中扭头回望。
  这种姿势并非寻找,而是等待。我知道。我可以感觉到他。眼神温暖,手指修长,笑容明亮。

  我奔向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你带我走。

  他浅笑。露出洁白的牙。然后拉住我的手开始奔跑。

  我终于奔赴自由而去。
  我的身后。所有腐烂陈旧的事物褪去苍茫。

[[i] 本帖最后由 林恩 于 2006-12-30 18:01 编辑 [/i]]

zzlender 发表于 2006-12-30 13:37

坐个沙发先,不过老了
对感情戏不来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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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您小学语文老师能够多活两天,求求你,正确使用中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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