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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oe0307 发表于 2006-12-20 10:54

乱世 

(一)
原本,林杼不应叫林杼的。

  林杼刚出生的时候,外祖父正读林纾译的《烟水愁城录》,认为译笔华丽精练,是很好的娱乐品。实在巧得很,女婿恰姓林,又添了一女,他便一意要将外孙女叫做的林纾的。外祖母却不答应,说是让算命先生排了八字,小孩子五行中缺木缺得紧,光靠姓字双木林补都补不齐,一定要名字中带木,纾字怎么可以,半条木都见不着!外祖父和外祖母都是脾气极犟的人,一贯的互不相让,名字的事便拖了再拖。眼看就要报孩子的户口了,事情还是没个着落。最后,舅舅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用杼字代替纾字,模样看是一样的,又和了八字,顶要紧的是平了二老的无谓争执。

  林杼是不知道有这等趣事的,父母更是鲜有提及。11岁那年,外祖父重病过世,之后,她念初中,高中,紧接着是大学。时间一久,外祖父予她的印象渐渐淡到如同白纸。

  原来,一个人的离开,与旁人是不相干的。谁又能真正清楚地记得谁呢。她曾经这样寂寞地想。


  林杼的大学生活拖沓得厉害,大多数的时间,她都在痴睡。想是高中太拼命,总是睡不够,如今一齐补上的。就这样,大一第一学期在反复的睡眠中安安稳稳地度过了。寒假回到家,母亲发觉林杼比先前胖了很多,再看看带回来的成绩单,少不了一些埋怨,“肉是添了不少,学问却是不见长!”她笑而不答的。

  回家的第一顿饭,林杼吃得有些狼狈。母亲一边不迭地给她夹菜,一边说着闲话。

  “你爸的风湿痛好像更重了一些,我让他去医院看看,他总说我是瞎操心。等会儿他回来了,你替我好好说说他,有病不治那不是胡闹么!”

  林杼小声应着,更多的精力则是放在了吃上。学校的伙食实在是折磨人。

  “还有啊,顶大的一个消息,等年过完,你表姐静舒就要结婚了。”

  “我怎么不知道的!”林杼听后一愣,嘴里的饭菜塞得满满的,进出不得。

  “你表姐年纪也不小了,再不嫁就没人要了。现在的社会,人都现实得很,有谁会喜欢老姑娘的。再说了,她看上的那个男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你舅舅舅妈喜欢的跟什么似的。”


  第二天见到静舒是在她的房间。清晨的阳光明朗得很,屋内的家什被照得通体发亮。林杼倚着房门,静静地看正对着梳妆镜细心画眉的静舒。

  不晓得时间是怎样将人雕刻成现在这般样子的。年少时有着稚气的担心,天知道,日子是那样的长,怕是等不到一脚踏入成人门槛的那天。高跟鞋,五颜六色的粉盒,随心所欲的吃食,不是自己的,一切的美好都不是自己的!两人心里急得发慌,一种眼睁睁的恐惧久之不去。谁会想的到,弹指一挥间,孩子气的脸,任由着时光的无声流转,渐渐变成了世俗间的苍白面孔。

  问到结婚的事,静舒脸上有着一丝得意。她的身体略微前倾,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拿粉扑大肆地补着粉。

  “女人嘛,千万不能太平凡太普通,不然,凡事便只能拣别人吃剩的。还好,我也算是个标新立异的,不然怎么能挑到个好的!你替我想想看,好不容易谈了个好的,还不赶早结婚。如果不抓紧,到头来没准要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你是不知道,没有保障的生活有多让人悬心。”

  林杼在一旁默不作声,一心一意地盯着镜子。光滑的镜面上沾着细碎的粉,只有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结婚的当天,林杼和家人赶去观礼。

  才隔了几日,再见到静舒又是另一番隔天隔地的景象。厚重的妆,别致的发式,婚纱是淡粉色的,裙摆层层叠叠,像染了颜色的千层糕。

亲戚朋友来了很多,两家都是爱极排场的,晚上的婚宴,屋外起劲地放着焰火。隔着湛蓝的窗帘,依稀看的到焰火的绚烂颜色。林杼心里是称赞的,到底是大人的世界,热闹的场景也要比想象中的繁盛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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