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杆短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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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消遣者 | 2005-7-4 9:24:30 投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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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杆短枪手
消遣者
诸如“橙黄色的太阳浮游天际，活像一颗被砍下的头颅”这样怪诞的意象，在伊萨克&;#183;巴别尔的笔下真是像夏季的雨水一样丰沛而又稀松平常。这位自告奋勇的战地记者，凭借他独有的想象力，把战斗和战场上的人物用特写（FEATURE）的方式呈现出来。后来这些在巴别尔战地日记的基础上加工而成的短篇小说，汇成了一部奇书，名字叫《骑兵军》。
如果巴别尔敢用他写小说那样的风格来写作战地新闻报道，我怀疑他是否可以算作一名合格的新闻记者，他的那些篇什众多篇幅短小的小说在人物形象和战地意象的表达上过于奇崛，以致任何读过它们的人都只能把它们欣赏为文学而非现实。当然，即便巴别尔是个失败的战地记者，我们也大可不必替他感到难过，想想他仅凭一本薄薄的《骑兵军》在文学领域所赢得的巨大成就，便是从没当过记者只专心从事文学创作的最伟大的作家们都感到眼红。
在我极为有限的阅读经验里，巴别尔是唯一能够用最简单的字句最冷静的笔触勾画出最丰富奇突的意象最震慑人心的力量的短篇小说家。有如此之多的伟大作家真诚地为巴别尔的小说捧场，我不知道那些奉博尔赫斯为“短篇小说之王”“作家的作家”的中国作家们该如何为博尔赫斯与巴别尔的地位之争收场。
博尔赫斯曾经毫不吝惜地赞美道：“His unmatched book is titled Red Cavalry.The music of its style contrasts with the almost ineffable brutality of certain scenes.One of the stories——《Salt》——enjoy a glory seemingly reserved for poems, and rarely attained by prose: many people know it by heart.”（他那本无与伦比的书叫《红色骑兵军》。文风的音乐性和某些情节的难于言传的残酷对比分明。有一篇小说——《盐》——享有散文难于企及，好像只留给诗的荣耀：很多人都打心底里知晓。）
如果嫌博尔赫斯不够分量，那就听听海明威是怎么评价巴别尔的吧：“……看完巴别尔的，我觉得我还能更凝练些。”原来，以文字简洁惜字如金著称的海明威，在巴别尔面前都感到自己有些罗里罗嗦缠夹不清了。
实际上，非要把作家拿出来排个座次比个高下真是一件很愚蠢的事。巴别尔很强，博尔赫斯很牛 ，海明威很海（HIGH），那胡安&;#183;鲁尔弗呢？这个自学成才的墨西哥作家跟巴别尔一样富有想象力，一样的用着很朴实的字句，区别在于现实世界的景况在鲁尔弗的眼里就变成了影子，扑朔迷离亦真亦幻。《佩德罗&;#183;巴拉莫》，鲁尔弗最有名的小说，读到最后你会发现那个荒凉肃杀的村庄其实没有一个人是活着的，他们全都死了，死了但却继续在对话。几乎可以认为整篇小说都是由那些死人之间的繁复的对话构成的，这无疑增加了阅读的困难，还别说鲁尔弗不停地在各种人物各种叙述手法——比如，直接引用间接引用——之间跳来跳去。我承认，阅读《佩德罗&;#183;巴拉莫》需要很多的耐心和一丁点的智力，否则迟早会放弃，尽管它也就是中篇小说的篇幅。
当然，巴别尔没写过中篇甚至长篇，我们无从知道他是否跟鲁尔弗一样，也是一个处理小说结构和文体的高手，不过从巴别尔以一贯之的风格来看，打一开始他就跟鲁尔弗不一样，他笔下的人物和场景更加真实，鲁尔弗更加缥缈和荒诞，他的语句干净简洁，鲁尔弗似乎故意有些重复和缠绕。
不论怎么说，他们的小说都很好，只是他们都写得太少，就像邹波在有篇文章里说的那样，“好作家永远写得不够多”。为此，我甚至不怀好意地猜想，这些少而精的作家在生前是否有过焚烧习作的“劣迹”。我的意思是，尽管他们留在世上的作品好到难以挑出毛病，得到人们众口一词的赞誉，而这也许正是他们烧毁不成熟的习作的原因，但是，作为一名好奇的读者，他永远都愿意了解一个作家的全部，包括他创作的困顿、滞涩和痛苦，所以伟大的作家对自己不满意的作品付之一炬的做法不足称道。在这个问题上有个绝好的例子。当年卡夫卡临死前留下遗嘱，要求他的好友马克斯&;#183;布洛德在他死后把他所有的稿子通通烧掉，因为他实在是对这个世界也对他的文字失望至极。但是，上帝保佑布洛德，人类文明感谢布洛德，一切因了他的努力，卡夫卡的所有作品得以保存下来，并流传至今。卡夫卡身后赢得的盛誉，并没有被他早期不成熟的习作所削减，相反，我们看到一个更真实的卡夫卡，看到他的绝望和痛苦从何时开始滋生和表达，又在何时趋于完结，并以流传的力量影响整个人类社会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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