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姻缘如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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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沈浩波 | 2005-7-28 16:41:09 投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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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姻缘如碎片
沈浩波
直到看完全书，我也不知道庄羽为什么要把它叫做《遍地姻缘》，因为小说中所有可能的姻缘都被庄羽残忍的拆散，遍地姻缘的碎片。作家就是书中人物的上帝，庄羽一边绞着指甲，一边绞死书中所有人物的爱情，而这些爱情，原本就是她老人家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如同积木，她搭完就拆。但她的高明之处在于，明明拆得那么突然，却总让人觉得甚至是有些懒洋洋的自然；明明拆得那么残忍，却还让人觉得作家和书中的人物各自都无奈着，命中注定，只能如此。
于是李小蓓永远失去了方峻，虽然她死也想和方峻死在一起，这个女人邪恶、复杂而又自尊，一边在任何时机都不忘了给方峻戴上各种型号的绿帽子，一边邪恶地诅咒着方峻身边的起她女人，比如王陆；当她和隆隆公司老总吴超偷情的照片被人恶毒地四处张贴时，完全崩溃的她却仍然要抓着方峻一起死。于是谢朝阳永远失去了王陆，虽然他的出现曾经让王陆寂寞的内心重新开始水波潋滟，但他也让王陆知道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即使积累了很多年的情感，也依然可以那么脆弱。于是女大学生萧雪失去了她的男朋友小涛，他们刚刚在书中亮相的时候是那么年轻光洁而又单纯的一对璧人，工作之后却在最短的时间内，一个让公司的女老板怀上了自己的孩子，一个怀上了公司男老板的孩子，他们被最快地同化成了那些书中那些接近中年的女人、男人。于是方童童失去了谢朝阳，在怀上孩子之后也抛下了小涛，一个人跑到海南去分娩，最后死在产床上，她失去了一切，但她并不悲伤，因为她早已看透这一切，她知道自己从来也不曾拥有过什么，而最后，她最起码有了自己的骨肉，在这个荒凉的世界上。
遍地姻缘破碎。其实庄羽想敲碎的，不是姻缘，而是维系姻缘的人心。当人心已碎，还要姻缘要什么用呢？心碎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他们的心原本就是碎片。庄羽说的是都市人内心的荒芜和荒芜后不自知的丑陋。一个好作家的能力在于，她总能把书中人物的性格写得那么传神，写得就像我们身边的亲人和朋友，因此，你怀抱着热情去读他们，读着读着，他们越发可亲，可是你却明显的意识到，他们是丑陋的。但你不会憎恨他们，你知道他们的无奈与可怜，他们依然可亲，但是，他们的确是丑陋的，都市人内心残缺和干涸所带来的丑陋。所以我们不憎恨书中大大咧咧的王陆，最起码，她还一直在试图保持着自己内心清洁或者清高的一面，虽然她的这种刻意的保持，早已在方童童嘲笑的目光中变得虚弱不堪，但她毕竟试图保持过，虽然，她直接害死了李小蓓，间接毁掉了萧雪；所以我们也不必憎恨方童童，她的确比任何人都更赤裸裸地相信金钱对人心的控制，她亲手毁灭了两个纯洁的大学生，但我们不能说她是错的，因为萧雪和小涛确实都奋不顾身地跳下了金钱和欲望的沼泽，是方童童的出现使堕落变得如此被动和迅速，因此更可怜，但没有方童童，这一天迟早也会来临。
没有憎恨，只有不忍。但庄羽写的，不是别人，是都市里游离的每一个看似年轻，心已沧桑的男女。每个人都在堕落，每个人都在掩饰着丑陋，每个人都已破碎，每个人都是凶手。倒是小说中的方童童，她看穿了这荒凉，也放纵着这丑陋，但最后，她却结结实实地得到了她想要的，一个婴儿，一个依托，一个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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