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量,自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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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申霞艳 | 2005-10-17 19:51:55 投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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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思量,自难忘
申霞艳/文
张生的《十年灯》既可以说是一部成长小说,也可以说是一部衰老小说,一部青春的悼词。文本叙述的是大学毕业后一段时间内青年一代内心的冲突、激情的磨损以及消费时代的焦虑。
叙事者“我” 在大学期间与高前、大胡子曾是死党,互相为对方制造找女友的派对。“我”的第一任女友桃叶与我在一起的时候给人宁静但心不在焉的感觉,“我”的身体对她无动于衷。桃叶在临毕业前一学期突然休学回到她湘西的老家。“我”利用假期寻访至湘西,和招待所服务员上演一段插曲并从她那里知道了桃叶的故事的始末:原来她竟然是为了一个暗恋已久的中学老师,老师的前妻不幸车祸身亡,桃叶决然辞职回来要求与老师重结连理,然而老师没有接受她的要求,桃叶一气跳河自杀。
“我”后来爱上了一位叫方湄的女生,她可谓与时俱进且精力充沛,勇于尝试新生活。她先是在上海图书馆工作,后跳槽到一家公司做业务,做得好好的突然辞职去参加上海小姐竞选,居然得了冠军,接连成了好些产品的形象代言人。后又被邀去参加全国的选美,谁知竟是一个骗局。方湄疲惫地回到上海,得知大胡子有心推出歌手就跃跃欲试,谁知竟因翻唱一曲《昔日重来》红透大江南北。就在她的声名如日中天的时候,她突然离开大胡子的公司到云南的小乡村去支教,在一次洪水中丧身连尸体也没找到……
文质彬彬、意气风发的高前突然进了监狱一年多,这一段生命的意外插曲不仅改变了他的人生道路,也改变了他对人生、对朋友、对世界的看法,他有意地疏远了自己的朋友圈。虽然,后来历尽磨难他终于成为电视台知名主持,他重新与我成为当初的好友。然而,却总也不能改变他对人生的恍惚感,最终,在一个新年终声敲响的时刻,他开着车从外滩延安路的高架桥上撞了下来。而一直爱慕着高前的同学周佳音在国外修习小提琴多年终于成名,然而始终没有得到高前的回应,在一次回国演奏后发了疯。
“我”日趋孤单,只剩下一个从来没有太放在心上的单位寄居沉重的肉身。我像所有大龄男青年一样寥落、怀旧、伤感……昔日并未重来。
文章的人物关系颇有意味,“我”和方湄是一对若即若离的恋人,“我”以不变应万变,而方湄以万变应不变,其实我们殊途同归,不过是通过不同的途径寻找自己生命中的所需罢了。方湄用的是现代的排除法,她只有尝试过后才知道那不是自己想要的;而“我”用的原始的接受法,早早就知道了人生的答案,那就是世界上根本没有“我”所要的,也没有选择的可能性,所以“我”顺其自然,并不选择,其实生命是自足的,它甚至并不需要选择什么。当“我”的恋人和最亲密的朋友全部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我”依然独自咀嚼着这个耐人寻味的人生答案。
文本就像它的题目一样有强烈的时间感,叙事者经常在不同人物身上探讨现在、过去和未来之间的关系,其实,时间是个纠缠不清的难题。时间感的存在和悖谬的贡献为文本增添了形而上的意味。
文本的另一成功之处是在于没有将人物的命运简单化,没有让人物按世俗的逻辑轨道发展:“我”一个正当年华的小伙子没有因为自己的闲职单位而被朋友唾弃,也没有被消费主义所诱惑;方湄没有被成功冲昏头脑,任何时候她清楚自己不想要什么并勇敢地放弃;高前既没有被失意打倒,也没有被意外的成功蛊惑,他只是越来越深地感到惶惑和绝望;周佳音这样一个执迷于艺术的人归根结底却只钟情于爱本身,和那个湘西女子桃叶一样殊途同归;只有大胡子永远与消费时代保持一致的步调……叙事者对这些人物充满了同情,他理解他们,但不溺爱,所以他知道他们的死穴在哪里——这是消费时代的空洞,因为消费时代只提供欲望,却不贡献意义。没有意义,心灵如何与身体达成和解。
《十年灯》的高明之招在于作者没有简单地用性来解决复杂微妙的内心问题,甚至没有着力去渲染身体的力量,反而转向了哲理思考,不停息地对时间和自我进行追问。光这一点就将《十年灯》与当下众多的消费叙事区分开来。小说比许多将命运简单地归咎于具体的物质困境的作品更能够抵达这个消费时代的症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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