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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机器人 发表于 2006-11-15 04:43

作为鸡蛋的林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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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作为鸡蛋的林昭[/b]

            文 / 四川蒋蓝 |  2005-11-7 15:34:52 投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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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鸡蛋的林昭
  
  四川蒋蓝
  
  
  彭令范在《我的姐姐林昭》(见《林昭,不再被遗忘》 长江文艺出版社2000年1月版)一文里记述了很多林昭的往事,记得在读后几年的时光里,我始终记得其中一个场面:林昭时常徘徊于天安门英雄纪念碑前,她在这里寻求答案。她的难友劝她不要碰硬,鸡蛋是碰不过石头的。她立刻严正地回答说:“我就是要去碰,我相信成千上亿个鸡蛋去撞击,这顽石最终也会被击碎的!”她又在日记中写道:“真正的解放,不是央求人家‘网开三面’,把我们解放出来,要靠自己的力量抗拒冲决,使他们不得不任我们自己解放自己。不是仰赖那权威的恩典,给我们把头上的铁锁解开;是要靠自己的努力,把它打破,从那黑暗的牢狱中,打出一道光明来!”
    
  一个人与一头超级利维坦对垒,如同一个鸡蛋对垒一块石头。理性人士说了,鸡蛋往往不自量力,总想用身体去见证石头的硬度,结果可想而知。林昭固然与鸡蛋一样,但粉身碎骨的过程里,她不但知道了自己的脆与孤单,更体验到了石头的秘密。其实,鸡蛋与石头,一直被置于修辞学领域的地界,林昭并不需要动用这样一个把自己逼入死角的比喻。但是,她就这样做了,一心一意,百折不回。犹如是鲁迅先生“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的实践论。
    
  我私下有一个观点,人不可为而己为之,称之为勇;知不可为而强为之,谓之大勇。也就是说,林昭与同盟会的诸豪杰相去不远,以碧血捍护了正义的精髓。但林昭更以那一抹难以被掩盖的血污,将专制加诸于身的暴力,以一种“兵解”的方式演绎出来。她的死,成为了一个时代绝对权力施于个人的力点,构成了一个绝对的觇标。套用一个著名的定义:林昭死后,谈论所谓民主与法制,绝对是残忍的。
    
  这个印象一直停留在我的记忆。烙铁一样停在那里,没有触及我的皮肉,我闻到了铁在空气里散发的杀气,逼得我难以呼吸。为什么林昭不选用另一个略有回旋余地的比喻呢?比如飞蛾,或者水滴石穿?她被难友的比喻带往一个不归的地界,她难道只有在这死路里,化为一滩液体?
    
  在那些年轻的不眠之夜,我们都曾有一个飞蛾扑火的英雄梦想。年轻的时候曾拥有过的坚强的翅膀,都曾作过一个飞蛾扑火的梦想。只是,翅膀在风吹雨打之后,已经残缺。夜深人静,抚摸残缺的翅膀,英雄梦离我们远去。但是,毕竟总有飞蛾扑灭过那盏傲慢的火……然而,林昭摒弃了这些可能,她甚至有些蔑视这翅膀的飘逸与浪漫,她不需要临火之际突然产生的逸转。她拗折了依附在翅膀纹路上的退路,将自己塌缩为一只蛋,朝着尖锐的设喻,猛冲过去!
    
  蛋破了,在林昭的碎片上,石头打了一个趔趄。
    
  烈士情怀不是天生的,但林昭在粉身碎骨之后,在祭坛上为我们展开了两种东西:水做的身体,身体与石头碰出的那一道声响!不可以为这仅仅就是她身体被撕裂的单音,这当中还有石头内部发出的共鸣。林昭用决绝的方式,探知了石头的底牌——其实石头无所谓底牌,它不过做了一个有底牌的样子。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水做的骨肉还在漫流,声音直捣头骨,林昭“相信成千上亿个鸡蛋”又在哪里?
    
  这是一个不能再问的问题了。也是一个近似“奥斯维辛之后写诗”的问题。因为按照林昭的修辞逻辑,当“成千上亿个鸡蛋”将石头的统治终于撞裂的时候,鸡蛋与石头的二元对立是否就此得到了化解?被鸡蛋托举起来的世界,就是拥有了真正的纯洁、无瑕的地平线?即便石头外翻,石头开花,透过硝烟笼罩的战场,是不是总给人一种“如履垒卵”的感觉?
    
  深夜里,来自这个修辞定义里的血腥扰得我难以入眠。
    
  我看见了放在桌子上的鸡蛋。它沉默如初,无法探知质地。在鸡蛋的四周,旷达的黑夜将它衬映出铁一般的白光。我似乎感觉到了这个比喻的另外一条拐道:没有铁板一块的阵营,石头从来就是坠落的。石头不可能永远高举在四周。让鸡蛋与世界对峙,与石头的锋芒对垒,不要仓促出击。让与独裁的对峙,演变为与时间的角力,直至让暴力彻底失去耐心!
    
  在一个根本谈不上以权力制约权力的环境,以暴制暴就成为绝对的乌托邦。如同公元1世纪的拉丁历史学家昆图斯—古尔修斯说过的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铁锈蚀铁”。但愿这不是林昭的初衷。
    
  林昭在1957年北京大学的论战中曾用“双木三十六之林,刀在口上之日的昭”自报家门,她遇难之时正是36岁,这似乎暗合了某种难以洞悉的天意。“刀在口上之日”的昭示,在无法借刀光使之昭然之际,林昭就用被铰为齑粉的身体,映照出了那石头后汪洋般的黑汁——做一个不是活在口头、活在修辞里的圣女,而是用行动,让喻体与喻像被一粒5分钱的子弹彻底洞穿,而归于一体。
    
  林昭在《自诔》一诗中写道:“恶不能辍,愤不忍说,节不允改,志不可夺,书愤沥血,明志绝粒;此身似絮,此心似铁;自由无价,年命有涯……”每读至此,我就读不下去了。那些一颗红心、N手准备的人,那些一心渴望被御用的知识人,却永远无法明白“此身似絮,此心似铁”的含义。被碾碎的林昭,是否还保存着那似铁的魂?
    
  毛泽东讲哲学,为吸引听众,往往深入浅出。比如:在讲述《矛盾论》时,为了说明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据这个观点,他举了鸡蛋因得适当温度而变化为小鸡,而温度不能使石头变为小鸡的例子。这个例子是生动的,但毛似乎忘记了——高温同样可以使石头爆裂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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