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
崩溃叶兆言/文
非洲文学在我以往记忆中，说来很可笑，只是民间传说和反对帝国主义。这与家庭藏书有关，我读书通常常是有什么读什么。记得有本文革中翻译的小说，名字就叫《帝国主义必败》，现在回忆，还能记得里面有“毛主席教导我们”这样的字眼。另一本小说是《非洲，我们不了解你》，五十年代出版，没有具体写明作者的国籍，只是笼统地写着“非洲”。最著名的应该是《塞内加儿的儿子》，一看书名，就知道它要说什么。
一九八六年索因卡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于是我们见到了《痴心和浊水》。此前不久，以马尔科斯为代表的拉美文学爆炸，震惊了中国的写作同行。当时都以为非洲的诺贝尔奖一定会带来同样惊喜，事实却是反应一般。中国人对诺贝尔奖的过热，也使得期望值过高。这些年又开始炒作布克奖，大家突然发现，有些布克奖小说，一点不比诺贝尔奖差。要说也不奇怪，诺贝尔奖给一个人，它是对某人全部文学创作的肯定，布克奖针对一本书，只针对英语世界，用不到语种上的各种照顾，和法语西班牙语尤其是瑞典语毫不搭界。
阿切比的《崩溃》获得了一九五八年的布克奖，它改变了我对非洲文学的认识。有些事你无法弄明白，譬如首位非洲诺贝尔奖得主为什么不是阿切比，而是他的尼日利亚同行索因卡。就我所见到的两部长篇小说，《崩溃》似乎更应该得到西方青睐，事实也是，但是它却受挫于诺贝尔奖。据说阿切比已两次入围最后五人名单，会不会有第三次，很难说。
《崩溃》给人带来震撼，或许只要一个小细节就足够。威猛的勇士奥孔克沃成为战利品艾克梅夫纳的养父，渐渐喜欢上了这孩子。他曾赢得过最伟大摔跤手的美誉，是个富有的农户，有两仓番薯，三个老婆，在部落战争中表现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勇敢。艾克梅夫纳与养父一家相依为命，与他们家的孩子成了好兄弟。三年过后，蝗虫来了，可怜的艾克梅夫纳成了祭品，部落决定要砍他的头，恶运降临之际，艾克梅夫纳从刽子手那里逃脱了，哭喊着“爸爸”向养父跑去。恐惧让奥孔克沃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拔出砍刀，一刀就把自己的养子劈了。他一生中，这并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把别人脑袋砍下来。最后，奥孔克沃砍下白人信使的脑袋，自己也上吊自杀了。
阿切比用一种读者已开始熟悉的冷静语调，叙述着一个个非同寻常的故事。小说的看点是阿切比的叙述态度，什么样的态度，决定了会有什么样的小说。这本书被誉为“国家殖民主义及其影响”的十七种经典之一，是伊博族人的史诗，也是阿切比本人最有影响的代表作。
《崩溃》（尼日利亚齐诺瓦&;#183;阿切比著&;#183;林克、刘利平译&;#183;重庆出版社2005年9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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