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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机器人 发表于 2006-11-15 04:42

漂浮·寻找——评张生《十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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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漂浮·寻找——评张生《十年灯》[/b]

            文 / 翟业军 |  2006-1-11 14:28:27 投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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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漂浮&;#183;寻找——评张生《十年灯》
  
  
  翟业军(文学博士,南京大学中文系讲师)
  
  
  《十年灯》是张生继《白云千里万里》之后的第二部长篇小说。小说援引“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为标题,并不意在抒发人生易逝、节序如流的感喟。在张生笔下,黄庭坚的诗境和“白云千里万里,明月前溪后溪”一样被滤去宦游四海、羁旅行役的古典感伤,成为一种让我们联想到漂浮、虚幻、不确定、不真实等状态的意象。这种状态不仅指“张生”、高前、方湄、桃叶、周佳音等人“人随流水东西”般的生命际遇,更是指他们在面对自己及他人漂浮的生命际遇时漂浮的生存感受。在古典时代中生命即便漂浮无着,有着坚实的意义共契的古典人也会认为漂浮只是偶然的遭遇,而不会把它感受为基本的存在方式。现代社会里意义共契土崩瓦解,存在本身成为漂浮,漂浮的存在经历着漂浮的际遇,生命竟轻得让人无法捉摸。《十年灯》便是张生对漂浮这种现代感受的一次捉摸。
  
  小说预设了一个相对坚实的起点——八0年代的南大校园。但很快桃叶退学、周佳音出国、高前被捕,坚实便一步步消融,成为无数漂浮着的碎片。即便在看似坚实的起点,存在已经被桃叶感受为漂浮。漂浮原来是现代人不得不处身的存在状态。要追问这种残破的存在,张生选择了一条最上手的路径:审查出“自己”和“世界”的现代情态以及它们在现代社会中的相互关联,漂浮感便会豁显在我们面前。
  
  “张生”去凤凰追寻桃叶的踪迹,夜半在火车上醒来,突然感觉自己像个陌生人,已经认不出自己。在凤凰的一个早晨,他照镜子时发现镜子中的自己没有某种自己应该拥有、希望拥有的东西,他这才意识到此行的真正目的不是寻找桃叶,而是寻找这个东西。这个东西毕竟无法找到,“张生”的自己便迷离莫辨,甚至幻化出无数个“张生”,“而那个真正的张生,既不是我,也不是除我之外的某一个张生,他应该是所有的张生,所有的张生都是真的”。张生绝对不是在重复“庄生晓梦迷蝴蝶”式哲学思辩。古典时代的庄生想用哲学思辩的方式忘却一个确实无疑的自己,以此消解种种在体性的苦痛。现代的张生深陷无数自己构织的迷宫却寻找不到一个明晰真实的自己,由此产生如游魂“漂浮”于世的空洞感、衰竭感。漂浮感正来源于现代人自己的失落。此外,周佳音喜欢高前,可以为他做任何出格的事,却惟独没把自己当回事。“她没有自己”。方湄一直满怀信心地拥抱将来,到头来也只是一盘空白磁带,能录下各种声音,却单单没有自己。他们都是现代社会无可奈何的漂浮者。
  
  赫拉克利特说:“清醒的人们有着一个共同的世界,而在睡梦中人人有自己的世界。”失落了自己的现代人如梦中人拥有一个个殊异的世界,世界的多样和驳杂使人无法确实把握,以至人和世界之间产生疏离。比如,桃叶置身于两个世界,在她执意追寻的宁静世界中,“张生”是不存在的,他只能在她的当下世界中影影绰绰地看到自己的存在。那么,究竟哪一个世界是惟一真实的世界?如果那个宁静世界是真实的,当下世界中的人们不将成为“幻想和回忆被疏远,另置,变得越来越不真实,乃至消失”?而且,既然有那么多世界,在某一世界中我们如果不谈论某个人,这个人不就不存在,就像“张生”朦胧地觉得在自己的世界中高前将不复存在?现代人的存在状态竟会如此漂浮,那么,如果还存在所谓真相的话,世界的真相只能是荒凉,静寂,犹如被大海淹没的城市,什么都有,却什么都不存在。
  
  小说写到“张生”经常深夜跑步,直到觉得“身体的恶心”才停下来。只有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自己才真正属于自己。看来在漂浮不定的现代,坚实确凿的东西惟余肉身。古典时代最虚幻、易朽的肉身成为现代人惟一的确信,古典到现代的转型居然如此剧烈。不过,看似确凿的肉身面对多端的世界时也会感到恍惚无措。“张生”面对桃叶、周佳音的无能,以及无数次醉酒后的虚弱,都明确标示出肉身在漂浮现世的漂浮。
  
  连惟一确凿的肉身都不可靠,现代人只能竭力寻找坚实的自己和那惟一真实的世界,以缝补漂浮的存在。于是,桃叶回到了凤凰,方湄参加选美、做歌手又到云南做志愿者,她们都试图回归到自己的世界做真实的自己。但是,桃叶在凤凰同样找不到自己,投河自杀了。周佳音获得了世俗的声名,却疯了。高前更在酒后驾车冲出高架桥,来摆脱存在的漂浮。现代原来是条不归途,漂浮是现代人无法挣脱的宿命。
  
  张生甚至设想,苦苦寻找着自己的现代人如果真的迎面碰上自己的话一定十分失望,因为这个自己可能是既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的自己,是一直在逃避爱,不相信爱的自己。于是,“我们一直羞于看到自己,也羞于承认和接受自己。”自己压根就是现代人一种心造的乌托邦,一种对于整全和共契无法压抑的怀想。
  
  那么,只剩下最后的可能:方湄寻找到了自己,她的世界真切而宁静。当她被山洪卷走时,内心一定充满爱意。因为她栖居在一种丰满而充盈的爱中。我愿意用曾如羽毛般触动方湄内心的《新约?哥林多前书》作为文章的结束: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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