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关天，还是权力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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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杜光辉 | 2006-5-15 15:13:46 投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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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关天，还是权力关天？
——解读张国群《人民关天》
杜光辉
改革无疑是中国当代社会的主色调，所有的社会成员必然在改革的巨大漩涡里展现自己的拼搏、适应、无奈、愤慨、焦虑、逃避、抗争、不满。当代社会各色人物千姿百态的嘴脸和多元的生活，为作家的创作提供的丰富的素材。无论中国改革的命运如何，当时代的改革生活确实为文学创作提供了极大的发展契机，从文学意义上讲，这个时代不亏为伟大的时代。伟大的时代更需要厚重的文学作品去追踪和展示。厚重的文学作品应该最深刻地揭示当时代的生活主流、文化主流、精神主流。中国社会驶入改革的轨道以来，反映改革的文学作品层出不穷。但像张国群《人民关天》这样更深层次地挖掘在改革表层下涌动的社会和权力阶层各色人物的表象、心态、思维、追求，淋漓尽致地揭开了一些权力阶层的人物富丽堂皇外表下的伤疤、脓血、肮脏，以及附依在这些躯体上的蛆虫，毫不留情地将他们丑陋的灵魂赤裸裸地展示给读者，这样尖锐大胆的作品尚为不多。更为可贵的是张国群在《人民关天》中倾注了对我们民族的深切关爱和关注，表现了作家的悲悯心结，勇敢地提出了一个大胆而深刻甚至直接关系中国改革命运的重大命题??人民是天，人民是地，人民关天。这个命题不仅关系着中国改革的命运，也关系着我们国家和民族的命运，这个命题实际也是人类文明发展始终围绕的重大命题。
《人民关天》是作者采用新闻写作的笔法创作的小说。作品记述了省委副书记兼政协主席肖笑石从美国引进了立志改革为家乡人民谋利益的楚之农，并通过权力的运作让他担任了红石县的县长。楚之农担任县长以后，立志改革，试图通过改革让家乡的人民富足起来。但他的改革措施触动了以县委副书记赵水涛等既得利益的权力人物，他们立即形成既得利益的权力集团，与以楚之农为代表的改革派集团展开殊死的搏斗。
《人民关天》全方面的、深刻的揭示了这场你死我活拼杀搏斗的过程。通篇小说充满了正义与邪恶、光明与阴暗、正直与阴谋、公心与私利、表象与内核、清廉与腐败、坚持与背叛、洁净与污秽、坦荡与狭隘的矛盾纠葛，触目惊心，思绪万千，心潮激荡，使我们从这些矛盾的纠葛、斗争中更深刻地感悟了当时代的改革社会，透过作者叙述的故事表象，更深刻地透视、剖析改革社会的生活内核，挖掘作者本意要表现的东西，对我们认识当时代的生活、精神、文化有着极大的裨益。
改革就是通过利益的再调整，进一步促进社会文明和经济的发展。这个利益无非就是权力利益和资本利益，再调整的过程就是社会各阶层激烈博弈的过程，每个社会阶层都企图在改革中获得最大利益，博弈的过程就充满了残酷性和复杂性。
一个不容质疑的事实是中国通过28年的改革，经济这块蛋糕确实做大了，似乎每个社会阶层都从飞速增长的经济中得到了好处。但是，《人民关天》却给我们提出了一个人人都关心又都难以言抒的困惑，哪个社会阶层是改革最大的利益获得者；哪个社会阶层是改革最小的利益获得者，哪个社会阶层最大地承担了改革的成本；哪个社会阶层是改革的负受益者；哪个社会阶层对改革的欲望最强烈；哪个社会阶层已经成为竖立在改革道路上的石障？
通读《人民关天》，我们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非社会主流群体的权力阶层和与权力阶层有瓜葛的阶层是改革利益最大的获益者。
《人民关天》中对县委副书记的妻子郑芝芝有这样一段描写：赵水涛步云青上，让她渐渐见识了权力的神奇。她由一个普通的小学教师，一下被提拔为副校长、没过几个月，又让她接任校长一职。没过多久，她被任命为县一中的校长。
权力给她带来的不光是荣誉和身份地位的变化，还有滚滚而来的金钱。到赵水涛夫妇东窗事发，他们敛到的金钱竟达1700多万元！
权力不仅给他们一家带来了巨大的全面的利益，还给他们的家族也带来了巨大的全面的利益。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随着他的升天，不算弟弟、妻兄、连襟和赵四、杨铁军他们，光他直接安排的其他亲属，就差不多有七八十个。”
就是当代权力的最下层的一般工作人员，也是利用权力使自己获得最大利益。作者在《人民关天》中，借红石县惟一的一家台商酒店的老板的嘴说出了权力的巨大能量。“红石县大小衙门的蝗虫真是多呀！酒店一开张，都来啃我这根独苗，以今晚为例，坐包厢的一大半是蝗虫，好一点的签个单，认个帐；不好不坏的是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吃完嘴巴一抹，走人；差一点的不光白吃，你还得倒送烟酒------他们一个个都是不好惹的。你看工商、税务、公安、卫生、防疫、环保、交警、政法、物价、烟草、文化、银行、劳动、旅游-------哪个部门都和酒店沾边，谁能得罪？”
相信生活在当今社会的读者都很熟悉《人民关天》中所描述的权力和利益的关系，在阅读这部作品的过程中，他们的先在接受图式必然会联想到当今社会权力受不到制约的种种作恶，必然会从这些微小的权力单元一级一级地联想到胡长清、成克杰、陈希同这些掌握高级权力的人物。作者在《人民关天》中，还用红石县立志改革的县长楚之农的话说出了农民受到的盘剥，所处于的贫困：“我们红石县是多少个人养一个吃皇粮的人？二十个！而且我们红石县平均供养一个吃皇粮的二十个人中，还有老人、孩子、伤残病人，这些人也需要人养活呀！剩下的十个人怎么养得起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吃皇粮的？养不起怎么办？吃皇粮的就上门强索硬要。开始是吃皇粮的自己上门，后来不灵了，就组织烂仔上门赶猪挑谷。这种行为受到上级制止后，现在改为由公安部门牵头，组成联合执法队，打着催交皇粮国税的旗号，堂而皇之地上门催粮，抓人，一些乡镇还有关黑屋子的------”
金沙乡党委书记在给省委副书记肖笑石的信中，更详尽地叙述了红石县贫困农民生活的窘迫：“------更为可怕的是，自90年代开始，奢华风盛行。大小菩萨除工资一涨再涨外，房子要住宽的，车子要坐好的，手机要配好的，电脑要装巧的，吃喝要比贵的，住宿要带星的。公费考察从国内发展到国外，从主要领导发展到一般干部，甚至股长、组长都要出国考察。这支庞大的干部队伍都得靠老百姓供养，让本来就很贫困的群众不堪重负------”
阅读了《人民关天》的这些描写，我们不能不进行这样的深思：占社会主流群体的农民和产业工人如果没有在改革中获得利益，甚至获得的是负利益，而占社会非主流群体的权力阶层在改革中获取了巨大的利益，我们就不能不怀疑在改革过程中利益博弈的公平性，不能不深思改革政策的公正性和合理性！应该说任何一项改举措如果不能使社会的主流群体获得利益，它肯定都是不符合社会文明发展需要的。如果深究占社会主流群体的农民、产业工人为什么在利益博弈的过程中始终处于劣势，无法在改革中获得自己应得的利益。根本的原因就是他们远离了权力，在权力代表着最大利益的社会里，远离了权力就等于远离了利益。
聊以欣慰的是在执政党内部，仍然有一些心怀老百姓，诚心诚意为老百姓谋利益、不惜以自己的生命和利益，竭力推进中国的改革事业，以自己的身躯铺垫中国的改革之路的“清官”。张国群在《人民关天》中，为我们塑造了以楚之农为代表的“清官”，他们为了老百姓的利益，以自己微薄的力量抗衡着既得利益的权力阶层。他们似乎是老百姓在权力阶层内部的“代言人”，表达着老百姓的要求和欲望。在蛋糕还无法以最快的速度增大时，如果老百姓的利益得到了增大，就必然削弱权力阶层的利益，也必然遭受到权力阶层的拼死抗击，以捍卫他们的既得利益。于是，《人民关天》中以“清官”楚之农为首的红石县的改革派们，高举起为老百姓谋利益的改革大旗时，必然遭受到以赵水涛为代表的“贪官”们的反击。
于是，阴谋、陷害、流言、暗杀、威胁、收买、离间、中伤、挑拨、诬告，像潮水一样向着侵害他们利益的“清官”们扑去，使他们屡屡受挫折，甚至残遭失败。那些在改革过程中最大的受益阶层，恰恰也是当今改革的最大抗击阶层，而且这个的阶层的能量是巨大的，甚至在一些地区和部门还是决定性的力量。
在今天的改革进程中，可以说既得利益者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已经形成了既得利益集团，这个利益集团上下左右，纵横联锁，网状地笼罩着中国的版图上。《人民关天》中，作者不仅给我们揭露了赵水涛、郑芝芝家族的网络，也揭露了赵水涛的“上头”齐楚和赵水涛串通一气，在这个地区形成的既得利益集团。我们在阅读《人民关天》的时候，不能不进行这样的思考，赵水涛的上头是齐楚，齐楚上头还有没有人，齐楚上头的人还有没有更上头的人-------
这就是既得利益的官僚阶级，也就是当代中国改革最大的障碍阶级，因为中国改革的很多权力还掌握在这个阶级手里。在以后利益的博弈过程中，他们常常会以自己掌握的权力，合法的、名正言顺地、冠冕堂皇地保护自己的切身利益。
于是，张国群在《人民关天》中，刻画了以楚之农为首的试图为老百姓谋利益的人物叶伟华、彭晖、向要武、王言斌、常天牧、熊家乐、刘国凡、李惠、俞荣祖、吴依、戴敬民、周恨铁、文作川楚之军、姜耀辉-------；也刻画了以赵水涛为首的鱼肉人民的权力人物，张藏剑、黎一舟、杜观山、薛悟东、赵水天、冷超杰、方国平、莫无功-----。并深刻描述了这两大阵营殊死的绞杀和搏斗。
《人民关天》中还揭示了县人民代表大会在选举县长的过程中，也只是执行“上头”的一个程序而已。候选人是“上头”审批指定的，当“上头”意中的候选人可能获不到多数票时，“上头”就会给人民代表“做工作”，如果工作做不通，就劝说别的候选人退出竞选。实在没有把“上头”的意中人选上，“上头”就会把已经当选的县长通过组织手段调走，重新选举，直到“上头”的意中人当选为止。
人民代表大会是国家和地区的最高权力者，他要代表人民对政府进行有效的监督，而不是执政党和一个部门，更不是政府的拥趸者。
于是，我们不能不对就是“清官”的楚之农担任县长一职的合法性产生怀疑。一个同样是“清官”的省委副书记肖笑石跑到美国和楚之农畅谈了一夜，就可以把他弄回国担任县长？如果以此逻辑推理，我们的国家主席要是在国外看中了某一个人，就可以把他弄回来担任省长？这实质上还是人治、权治，和真正的法治是相悖的。在阅读的过程中，我们不能不进行这样的思考，如果肖笑石也是一个“贪官”，或者他“看走眼”，弄回来一个庸才或者更贪恋的人，把红石县的改革、红石县老百姓的名义命运交给这个人，后果可想而知。
孟德斯鸠说权力产生腐败，绝对的权力产生绝对的腐败，这是世界级的准则。要保证权力不导致腐败，保证掌管权力的人得不到既得利益，无法形成利益集团，就必须对他们实施有效的监督。怎样才能对权力阶层进行有效的监督？张国群在《人民关天》中提出了“人民是天，人民是地，人民关天。”的政治主张。
我们在解读这段文字的时候，可以这样理解，不论在任何社会制度的国家里，人民是很抽象的群体，而权力却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要真正使“人民是天，人民是地，人民关天”，就必须把权力还给人民，让人民成为权力最大的受益者！
人民所需要的不仅仅是楚之农这样的“清官”，不是这些“清官”们给他们引进的开发项目，也不是这些“清官”们制定的减除他们身上沉重的税负，而是把任命这些“清官”的权力真正交给他们，让他们选举出真正能代表他们利益的“清官”，让他们能真正罢免不能代表他们利益的“贪官”。这才是人民需要的最大利益，也是人民对权力最有效的监督。
这也是中国改革面临的最大路障，因为任何一个权力的既得利益者都不会心甘情愿地拱手把权力（利益）奉献出去，这就决定了中国改革的复杂性、艰巨性、危险性。
我想，这或许是《人民关天》真正要表达的思想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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