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不是我的家
日本不是我的家加盐
我一个人住在日本的横滨,在这里求学兼打工,长此以往,我早就已经忘了当初来这里的目的。只是偶尔会想家,偶尔会责问自己,为什么会为了那点儿可怜的奖学金而盲目地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一切……
更可惜的是,在这里一呆就是三年,却没有什么感觉,我对这个如此美妙的海滨城市竟没有任何感觉。大多数人会认为我无情,确实,在这里我已经变得越发苍白。因为日本不是我的家,我是不属于这里的,无论当初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这里。
闲暇时间我都是呆在单人宿舍里睡觉,或是甘愿整日泡在图书馆里看中文书也不去上学校的日文课。晚上我会到几站路外的电台当兼职播音,赚些外快。和一些话筒那边的陌生人亲切对话,像是走进那些人的世界,然后又跳出来,感受一番却什么都不带走,也什么都不再记起,毕竟这些都无关痛痒的。这就如同看街上游走的路人,随着那些匆匆的身影映入眼帘而后匆匆消失,也就注定不再记起的。
当然,这些时候我是用日语说话的,虽然我依然不习惯用这国的语言,但为了生计,我的日语几乎比当地人说的还好听,没有人会认为我是外乡人。
我的电台节目是有一批固定的听众的,而一个叫仲村的男人就显得尤为特殊,他总是在整11点打进热线。我一直很诧异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因为线路繁忙而打不进电话。每一次他都会准点为我,不,是为我的节目讲一个小故事,有一点点伤感,也有一点点幸福的那种故事。
其实我是很感谢他的,因为两个小时的节目我都是在不断地倾听别人的苦闷,为那些陌生人排忧,而仲村的小故事更像是一种安慰,一种无从辨认对象的安慰。那么暂且,我就心安理得地把这种安慰留给自己吧,所以我期盼每天的11点,并与那个准时的电话铃声。
除了晚上的工作,在日本也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让我认真去做的事情了。也许是我的意念所致,在学校的日子我一惯是懒散的,学分每年也都是刚刚通过升学线的尴尬。我一切的漫不经心在兢兢业业的日本人眼里都是一种令人鄙弃的性格,所以,没有朋友是正常的事情。而即便是电台的工作中,我也常常和同事格格不入,比如和我的编导。这个电台的节目我做了整整两年,在深夜的这个时段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编导多次建议我在网上办一个同名网页。但由于我对网络一直抱有怀疑态度,所以总是推迟或干脆拒绝,而且在这里我也很少接受别人的意见。我相信对于我的偏执,编导是有几多不满,但我对他的态度和建议往往是不以为然的轻蔑。毕竟,这节目是我做出来的,能有谁来代替我的位置呢?诚然,这份工作我一直做的很骄傲。编导对我也只有无奈与矛盾的心理并存着。更何况这些年,我并不把他放在眼里,我承认我是自负的。
今天又是接近十一点,如往常,我已做好准备接通仲村的电话。手头的茶杯已经凉了,刚好可以小歇片刻,用欣赏的态度聆听仲村给的故事。
电话正点响起。
“你好,如此准时的电话一定来自一颗同样完备的心,仲,今天有什么样的故事?”
“主播好,今天不讲故事了,因为在日本的日子快结束了,就想讲讲自己吧。”
他自己的故事?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禁扶正了耳麦,显然,我对此有些措手不及。难道他要离开了?因为今天的开场白就好象是离别的寄语。“讲你自己么,那么也就是说,今天就算是故事的结局了?”
“呵呵,也许吧,说起我,听这节目应该也两年了,其实挺感动的,真的谢谢你,主播,也许只有这个栏目是我得到慰济最好的地方。”
如同对待所有热线听众一样,对他们的往事回忆,我总是抱以沉默,以示对其尊重。作为一个倾听者,仲村的故事固然更加吸引我,但出于职业的素养,我同样没有打断他,或者表示出任何不应有的惊诧。
“恩,那我开始讲啦。其实来日本之前我从没想过要在这里呆那么久,可是现在想起来,应该是赎罪吧,因为我在这里把我的妹妹弄丢了……”
“……我是和她一起来这里的,但却再也不可能一起回去了。三年前的晚上,我开机车载她去找我的朋友,半路车子的闸无故失灵了,在最后一刻她把唯一的安全帽扣在了我的头上……”
“记得当时我眼前一黑,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妹妹她躺在空荡的病房里,脸色苍白又安详,四周是花白冰冷的墙。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头脑一片空白。后来医生告诉我,她的未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永远都这样昏迷着,二是在某一天早上可能连心跳也停止了……”
仲村说到这里就沉默了。直觉告诉我,他唯一的希望如同他的话语一样卡在咽喉处,他的心像溃败的残花,与他的妹妹一起凋零,他应该很难过,我可以感觉得到。
我有些哽咽,但作为一个主播我知道自己不能这样无动于衷,于是我轻轻推进音频,放了Michael learns to rock的《[url=http://www.fifid.com/search/25minute?src=yb_qsal&utm_source=yb_qsal&utm_medium=link&utm_content=post][b][color=#960800]25minute[/color][/b][/url]》。
Boy, I've missed your kisses all the time, but this is twenty-five minutes too late.
Though you traveled so far. Boy, I'm sorry you are twenty-five minutes too late.
也许真的是迟了一点,一切的一切都改变,无论做出怎样的努力都无济于事了,那些日子已过去了,不会回来,不会任由我们动葺时间的钟摆。
“三年了,她一直紧闭着双眼,但我知道她的心还在跳动,还活着,像无风的百合在那里与时间静静等待。所以我坚持天天和她说话,因为我知道她一定听得到,只不过不能回答而已……可是现在说这些也都没用了,现在,她连心跳都没有了,很平静地离开。所以该是我回国的时候了,日本不是我们的家,我想是该带她一起回去的时候了。其实,从始至终我们都不属于这里,无论当初出于什么目的来到这里。”
“走之前我唯一想告别的,就是你的这个节目,谢谢你,再见。”
日本不是我的家,原来我们都不属于这里的,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这里。
我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从前对待别人的故事,我是很镇定和理智的,可以把自己和他人的感情分得很清晰。但今天,我觉得很难过,因为我同时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来安慰自己了。
电话那头悄悄被挂断了,以至于我还没来得及同他道别。
仲村的故事结束了。我很失落地摊在椅子上,想家。剩下的节目我一直在放音乐,是那些刺耳的重金属。幸好再没有听众打进热线,这样得以让我平静一下自己纷乱的心绪。
也许,生命的尽头应该停在自家的门口,那会是一件极其幸福和荣耀的事情。我想。
之后的几天,我都过得颠三倒四,但我终于决定去听学校的课程了,因为我想尽早拿到学位,这样就不必一直泡在学校里了,我有种想回国的念头。
夜间的播音我还是照常去,但自从仲村离开我的节目以后,我精神也就更加萎靡了。另外的变故就是我的编导不知何故辞了职,换了一个很精明的日本女人与我合作,但我不喜欢她。
相比之下我还是更怀念从前的编导,因为现在这个日本女人讨厌我的懒散和傲气,而我同时也无法忍受她的刻薄和古板。我们的争执越来越多,合作很不愉快。我开始厌烦这个节目了,即使曾经我是那么用心地去做它……一瞬之间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先前美妙的感觉顷刻模糊起来,真是糟透了。
半年后,我终于尽最大的能力修完了剩下的日本大学课程,导师很欣慰地在我的结业评语上写到,“你是个后机勃发的中国人,你的勤奋使我为你感到骄傲。”
呵,天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用半年时间完成了几年的课程,而这之前我荒废了所有的时光。
我在想,这也许是仲村的影响,我自己也不知道,因为我的确变了,至少清楚自己在适当的时间应该去做些什么了。
当然,毕业后我就回国了,踏上了我久违的故土,那种亲切的泥土香就足以让我振奋。我知道这里才是我的家,而日本不是,所以这些年我过的不快乐。
回国之前我自然是辞了电台的工作,那个日本女人没有任何惋惜和留恋的意思,她只是在我走之前甩了一封信给我,并很轻蔑的说要不是这信她早就赶我走了。
我没有理会她的话,毕竟在最后我不想灰头土脸地离开,毕竟这个节目曾经是我很在乎的地方,在这里我找到了安慰。
忙着把信翻开,是前任编导留给我的,有些诧异——
“我应该说谢谢你和我的合作,两年来你一直很尽心得从头把我们这个节目做好,大家对工作都那么热忱而全心投入。我觉得挺感激的,真的谢谢你,也许只有这个栏目是我得到慰济最好的地方。但我知道你今天因为回国要离开这个节目了,我明白,因为我也是由于要回家才辞职的。日本不是我们的家,原来我们都不属于这里的,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这里。
我知道异乡的人在这里都活得很累,你是,我也是。但谢谢你陪我陪我的妹妹走过的日子,并同我的妹妹谢谢你。一路顺风。
最后还要告诉你,其实在另外一片土地上,我还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的。
仲村享。”
日本不是我们的家,原来我们都不属于这里的,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这里。
对啊。坐在回家的飞机上我觉得自己离天堂很近,但我再也不奢求去任何地方,因为前方是我的家,是仲村的家,是生命的尽头,是我的天堂呐。 走了那么久,时间也淡忘了,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时间并没有将人改变多少,只是有时候是自己改变自己而已!!!!!!!!!!! 家永远是温暖的,哪怕没有华丽。
我们最终都会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不管走到哪,照顾好自己! 不论走到哪里..那个有人等待的地方..就是家了..
P.S.明年朋友要去日本读书了...一起祝你们都会过得好.. 独自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这是最关键的! 日本。不是我的家。
好久没有看到,能让我挑起眉毛的文字。
我在日本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时还小。有的瞬间几乎以为自己是日本人。
现在再也不会。
而现在,我的弟弟又在那里生活。
我也要告诉他。日本不是你的家。 写得真好。
家是我们每个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地方,最温暖的所在,除了家,任何地方也无法给予我们真正的归属感。回家了,就好。 我记得上次跟朋友去大阪的时候 朋友被一个日本老男人摸了屁股 接着我用烟头烫了他的裤子~~~然后和朋友瞬间闪人~~哈哈~~朋友说 我们不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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