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第八颗子弹
[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align=center][/font][/size][/font][size=3][color=white] [/color][/size][size=3][color=white]一
当我将子弹“咔嚓”一声推进枪膛时，我的左眼皮突然就狂跳起来。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难道说我这次要发大财了？我不禁有些自嘲地轻笑起来。细细数来，这当是我来这座城市后用到的第八颗子弹了，前面，我手中的这把改良型的雷明顿M700打出过七颗子弹，有七条刚刚还鲜活的生命，随着枪口喷射出的袅袅蓝烟，或者升入天堂，或者坠入地狱。
这次“老虎”出价三十万，让我狙杀一个女人。当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有些惊讶，因为这个价格是平时一条人命的三倍。而且，据他说，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是他包养的众多女人中普通的一个，小姑娘今年只有二十岁，她了解“老虎”的许多秘密，特别是有关“老虎”制贩毒品、组织强迫妇女卖淫、走私偷渡等证据，从中随便挑一项就够让他死一回。
那天，“老虎”一大早就来到我住的仓库，他刚推开房门，就掩着鼻子大叫：“猎鹰，你房里TM这是种什么味啊？”我睁开醉眼朦醒的眼睛，顺手抄起床边的一个空酒瓶扔向他，回答道：“什么味？草，男人味。你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color][/size][/align][size=3][color=white] “老虎”嘿嘿嘿干笑起来，旁边几个眼色的小马仔赶紧替“老虎”接住我扔过去的酒瓶，并拖来一张凳子，掏出雪白的棉擦拭一下，让“老虎”坐下。
“老虎”今年四十五岁了，是深圳的黑道老大，额头光亮，满脸都闪烁着红润的油光。平日里是没人敢跟他哪怕是顶一句嘴的，而我，是唯一的例外。
我和他是二十几年前一道从越南丛林里打出来并复员回到地方的。做为特种兵，我在狙击组，他在攻击组。我是狙击手，强项是一枪一命，从来没有失手过，包括面对同样是狙击手的越南兵，当时的代号就叫“猎鹰”。而他，也不是省油的灯，每次听说有作战任务就象过节一样，喜欢哇哇大叫着冲在最前面，血红着眼珠子，光着上身，手里端把突突突冒火舌的85式冲锋枪，腰间别颗万一被俘“光荣”用的手雷，嘴里经常还会衔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老虎”老家是陕西的，我觉得他的身体里一定流淌着秦人祖先的血液，不然为什么会对肉搏和杀戮这么狂热？这样，几次拔点战斗下来，他的代号“老虎”从此就代替了他的真名，倒也是名符其实。
尽管我的手上以前不只沾过一个人的鲜血，但那是在本就血肉横飞的越南战场，与时下这座城市的歌舞升平、灯红酒绿有着天壤区别。尽管我也知道最近的一年来，倒在自己枪口下的人，其实都是恶贯满盈的主儿，我扮演的角色只不过是这座城市黑吃黑的一颗棋子而已，但我还是在杀了第七个人后，执意要金盆洗手。
当我向他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后，“老虎”哈哈大笑，说话了：“兄弟，我理解你的心情，不然这样，索兴咱们凑一个吉利的数字，八！这次我出三倍的价钱，三十万！”
当时我的心莫名其妙就“咯咚”狂跳了一下，奇奇怪怪地就预感自己这一辈子如果出事，那肯定会出在自己勉强答应的这第八颗子弹上，但还是被他说的心动了，毕竟，三十万不是一个小数目，差不多都够我下半生的花销了。
[/color][/size][size=3][color=white][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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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size][size=3][color=white][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看了一下表，八点四十五分，太阳已经高高的升起来。这个时间，这片安卧于城市西郊的静谧别墅群，却还是一幅没有完全苏醒过来的样子，路上少见人迹。透过八倍变焦狙击镜，我看到远处一幅巨大的广告牌，上面书写着“金屋小区”四个大字。在这座城市，能买得起这些动辄几百万一套别墅的人大多是老板或者高官，别墅里的女人也基本上属于“二房”、“三房”群体，取名金屋小区，我想房产公司大约是下意识迎合一种“金屋藏娇”情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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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size][size=3][color=white][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呸！”，我吐出了刚刚从子弹包上撕下的一小块牛皮纸，一方面是因为这些牛皮纸上涂抹的枪油味道实在不好，另一方面是表示一下我的不满：凭什么他们就可以三妻四妾，一根萝卜占着几个坑，而我一个特种兵，好不容易娶个老婆，却还被别人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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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我顺手撕开子弹包，“哗啦”一声，黄澄澄的子弹洒了一地，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耀眼的金黄色光芒。我顺手拣起一颗，这是枚7.62[/font][/size][/font][font=宋体][size=14pt]×[/size][/font][/color][/size][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white]51mm[/color][/size][/size][/fon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white]北约制式标准弹，从弹基到弹尖，有着这个世界上最简洁优美的弧线。人类在制造屠杀武器方面，投入了最大的热情和耐心，并从中迸发出来了最最强烈的创造欲望和制造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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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color=white][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一个子弹包有30发子弹，我开始一颗一颗挑选。我有种近乎狂妄的偏执意识，觉得一包子弹中，有且仅有一颗是这个小群体中最完美的，也最适合完成射杀任务。这有些象女人之于我，这个世界上适合我的女人只会有一个，而她，在和我生育了一个女儿后离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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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size][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white]1986[/color][/size][/size][/fon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white]年，我复员回乡，受到了英雄一般的接待：条件随便提，工作单位随便挑。那时候山东发钱最多福利最好的单位还是企业，于是，我挑选了当地的一家电子封装厂。一年后，我结婚了，老婆年轻漂亮，是单位的会计。恋爱之初，也曾有同事提醒我说这个女人之前与厂长一直交往甚密。可我对这些劝告只是置之一笑，她是那么温柔善良，那么善解人意，说话从来柔声细语，怎么会是他们形容中的女人？那是一个温馨幸福的小家，女儿慧慧很快就十几岁了，一放学回家就缠着叫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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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color=white][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尽管我的老婆工作一直很忙，时常出差，但我并没觉出有什么异样。象全国大多数国有企业一样，电子封装厂开始一天天衰败。慧慧高考的那一年春天，我象往常一样去上班，却突然发现厂门口堵满了工人，厂大门已经被法院贴上了封条。一问才知道：厂长还有当时已做财务科长的我老婆卷了厂里所有的现金和金条（黄金因为其稳定性和良好的导电性一直是电子管件制造中必不可少的材料），潜逃出国了。一个老工人看见我，还上前揪住我脖领子说：你别装葱了，你老婆和厂长勾搭这么多年，每次出差都是在外面开房间一起住，现在又合伙偷了厂里的资金潜逃，你能一点儿不知道。言外之意，好像我和她是两口子，难逃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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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size][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white]事情来得太突然，事先没有一丝征兆，我当时都懵在了那里。有些事情我想不明白：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在一个被窝睡了十几年，她竟然能把自己的事情隐瞒得如此严丝合缝。什么能被称作“蒙在鼓里”？我想这可以算作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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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幽游草 于 2006-10-26 23:07 编辑 [/i]] [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三[/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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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开始后悔当初在部队的时候为什么不学开车，这样起码在下岗之后可以找份司机的活儿干干。当初在部队的时候哪怕是当一个炊事兵也可以啊，锻炼几年，学个一技之长，回到地方努力一下起码混个厨师。[/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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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42[/color][/size][/size][/fon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岁，我觉得这应该可以算做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年纪吧，可在职业介绍所里却已经被当作老朽了。随便挑一份工作，前提条件就是年龄在18岁到25岁，这是种什么理论啊，谁允许这些新时代资本家们吃白菜只挑嫩芯的？[/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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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没有钱，家里唯余的一点积蓄也让当时掌管财政大权的老婆带走了。我很要脸，我硬着头皮四处找工作。人家人事部门的问我：你是下岗职工，我当然应该照顾你，可你会做什么？我说我不怕吃苦，只要能混碗饭吃能挣点钱供我女儿上学就行。人家说：现在厂里随便挑个岗位一天都要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都是小青年们做的，你身体肯定吃不消。别的活计倒也是有，会计，你行吗？电脑打字，你会吗？陪老板睡觉，你又没那身体构造。[/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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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于是，我就沉默了。我很想对他说：我很会打枪，而且基本上可以被称之为很会杀人。我家里箱底压着的军功章足有一铁盒，摇一摇哗哗作响。[/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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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后来试着摆过地摊，那摊被城管踢翻了。我试着去集贸市场贩菜，眼瞪眼地看着同行们五毛钱一斤的菜，再五毛钱一斤卖出去照样能赚钱，知道这学问全在秤杆子上，可我实在狠不下心去赚那昧良心钱，最后赊得实在不行，就放弃了。经我这一番折腾，家里更是穷困的揭不开锅了。女儿慧慧是个懂事的孩子，从小不伸手要求我给她买这买那，自从她的妈妈不声不响离开这个家后，这个跟我一样内向的孩子就更沉默了。她在上高三，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一天，她突然对我说：爸爸，我想吃红烧肉。我愣了一下，但马上笑着回答道：行，爸爸这就马上给你买去。[/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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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筒子楼前的马路就是一个集贸市场，我在阴暗的角落里犹豫徘徊了足足有一个小时。我的手插在裤兜里，紧紧攥着家里仅余的两块钱，已经汗湿了。我眼盯着天逐渐黑了下去，才鼓起十二分的勇气走向一个烧肉摊，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师傅，切两块钱的红烧肉。那个摊主瞪着眼，有些不相信我说的话，以为我是在调侃他，当我嗫嚅着重复了两遍，他也终于听明白了我的意思后，视线转向了别处不再搭理我。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上行人稀少。[/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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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身后，有人用指头捅了我一下，转身，是我女儿慧慧，她说：爸，我不饿，咱们回家吧。[/color][/size][size=3] [/size][size=3][/size]
[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四[/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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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 [/color][/size][/size][/fon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来到这座城市，什么都方便，唯一不适应的就是饮食，嘴里能淡出个鸟来。北方菜系咸涩、西北西南菜系酸辣、南方菜系甜腻。我想：地域、语言、性格、饮食四者之间可能真存在着某种联系。甜腻腻的语言、甜腻腻的饮食、甜腻腻的性格和行事习惯，使整个城市都仿佛化作了一个硕大的蜜罐子，习惯这种生活的人们，以一种如鱼得水般的惬意姿式游弋其中。而我，是不包括在内的，我习惯了咸涩，始终无法浸溶于这种略带甜味的生活。[/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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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 [/color][/size][/size][/fon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一条人命，十万块。当我做完第一次活儿，老虎把一捆百元大票砸到我桌上时，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尽快离开这座蛰居了一月的南方城市。老虎问:你要去哪儿？我丢给他一句话：不用你管，我一个月后回来。[/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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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 [/color][/size][/size][/fon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一天一夜，近两千公里，我的脚刚踏上山东地界，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大喊：“老板，一瓶白干，切一斤牛肉、两斤红烧猪头肉。”[/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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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 [/color][/size][/size][/fon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我醉了，烂醉于一片芳草凄凄的山岗上。残阳如血，这是一片故乡的原野。我的眼前浮现出一双恶狠狠鹰隼般的眼睛，他远远地站在一条游艇上，机警地向四周张望。我把弹头用钢锉打平了，距离750码，风速2，风向偏南，温度31，相对湿度40％，就在他要躬身进入船舱，下意识地朝我这个方向张望的一瞬，我扣动了扳机。我看到那个人的头顶上立刻腾起一道红白相间的血雾。[/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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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 [/color][/size][/size][/fon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那双眼睛渐渐淡化隐退，彩霞里现出了我的女儿慧慧，我分别听见她说：爸，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要到南方闯世界去了，不混出个人样来，不回来见您！[/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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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 [/color][/size][/size][/fon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我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傻孩子，不就是高考两次落榜吗，哪里的水土不养人啊，为什么非要去南方？孔雀东南飞，尚且还五里一徘徊，你这个倔强的孩子怎么就可以一去经年，从此没有了一点儿音讯呢？[/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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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 [/color][/size][/size][/fon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五天后，老虎对我说:敢情你驱车千里回山东就为了吃一顿红烧肉啊，看你那点儿德性和出息。[/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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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 [/color][/size][/size][/fon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我笑，心说：你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就反过头来笑话起穷人来了？一个连队，战友来自天南海北，复员之后，大家四散天涯，从此极少见面。听说老虎在单位混得不怎么样，后来索兴辞职下海做起了生意，曾经赔本赔到了就差当了裤子买馒头的地步。[/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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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 [/color][/size][/size][/fon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辆奔驰600轻快地驶进我的瞄准镜头，在小区五十七号别墅前停了下来。从车的副驾驶位置上跳下来一个青年人，殷勤地躬身打开后面的车门。对这辆车，我很是熟悉。就是这辆车，一年前从我的旁侧开过又折了回来。那天晚上十点，我喝醉了，斜倚着一棵行道梧桐树就那样睡着了。有一个人从车上跳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当胸重重擂了一拳，说：找了你二十年，原来你小子藏在这儿啊。这人不是别人，就是老虎。那次他以投资外商的身份来到我所在的城市，本想顺道去见见我这个战友，却没想到在途中就这样见到了我。[/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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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size=3][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color=#ffffff] [/color][/size][/fon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color=#ffffff]我还住在筒子楼里，老婆和女儿早已远走，所谓的家，那时候其实也只徒有四壁罢了。老虎说：兄弟，如果不嫌弃，跟我一起到南方混吧。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少不了兄弟的那一碗！[/color][/size][/font][/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五[/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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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 [/color][/size][/size][/fon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我再次看了一下表，上午九点四十五分，按照我和老虎的约定，他在这个时间出现。然后在十点左右带那个女人出来，我必须制造一个别人本要暗杀他却不小心打死了她的意外事件。我心中不禁暗笑，这老虎真他-妈麻烦，干脆，一刀捅死那个女人，用车载着扔了海里喂鱼得了，还费这些事干嘛？[/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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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 [/color][/size][/size][/fon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还差十五分钟，我拿麂皮擦了一下瞄准镜，世界从此清亮了许多，我拉匀呼吸，净待“猎物”出现。[/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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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 [/color][/size][/size][/fon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我始终对自己的听觉很自信，但这次当我正全神贯注盯着正前方时候，却莫名听到身后有两个人轻得不能再轻的脚步声，难道是我年纪大了，也有幻听症状了？这是在一幢六层楼房的平台上，上来的时候，通道已经被我反锁了，除非是熟知我这次行动的人，否则谁会在这个时间登上楼顶。但做狙击这一行，机会稍纵即逝，“猎物”所能给我的机会也许只是一个照面，于是我决定不去理睬身后可能的动静。[/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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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 [/color][/size][/size][/fon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距离880码，风速1，风向偏西，温度21，相对湿度20％，我处在逆风位置，我屏住呼吸，食指搭在扳机上。[/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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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 [/color][/size][/size][/fon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九点五十五分，十七号别墅的铁门再次敞开，老虎轻揽着一个衣着光艳的女人，拾阶缓缓而下。由于是下台阶，那个年轻的女人始终低垂着头，尽管我无法看到她的容貌，但我突然就感觉这个身影似曾熟悉。我调大了瞄准镜头的倍数，好奇地想在打死这个女人之前，看清她的脸。[/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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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 [/color][/size][/size][/fon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那是一张经过了精心修饰的脸，妩媚妖治中却难掩原本的一份幼稚。我终于看清了，却突然惨笑一声。因为，那个女人不是别人，却是我寻找了三年未果的女儿-------慧慧！[/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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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 [/color][/size][/size][/fon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我眼前的天地开始旋转起来，老天爷跟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自己夕日战友玩弄的女人，竟然就是我的女儿。世间有千万种巧合，但这种巧合却无疑是最悲苦的一种。自打来到这座城市之后，我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我酗酒，我吸毒，我玩女人，我杀警察。女儿，我多年未谋面的女儿，我纯洁的女儿，成为了我能坚持着在这个肮脏世界上呼吸的唯一理由。[/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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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 [/color][/size][/size][/fon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我开枪了，“老虎”的左胸喷出一尺多长的血柱，轰然倒地。事出突然，慧慧被吓得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尖叫不止，我继续惨笑：我的傻慧慧，我的笨孩子啊，现在的老虎那就一人渣，你却想敲诈他，那不是自寻死路吗？咱们父女多年不见，我本设想了几千种咱们父女喜相逢的场景，这种，却是做梦都不曾想到的。[/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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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 [/color][/size][/size][/fon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size=3][color=#ffffff]我的手开始擅抖，我发现“老虎”的两个手下，一个试图要把“老虎”拖到车上，一个掏出手机要准备报警或者求医。我在地上顺手摸了两颗子弹压进弹夹，这打破了我做杀手来，弹夹里只放一发子弹的骄傲惯例，可能也预示着我末日的最终到来。雷明顿加消声器打点射时有极好的消声效果，只听得“扑嘶”、 “扑嘶”两声，一条刚刚伸出的胳脯被拦腰打断，那只漂亮的翻盖手机被打得四分五裂。[/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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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从瞄准镜里，我看到躺在地上的“老虎”身体一起一伏仍在残喘，刚刚的一枪并没有打爆他的心脏。但只要没人救他，五分钟之内，他自己肺里喷涌而出的鲜血就会把他自己淹死。慧慧一路尖叫着开始逃离现场，没有冲回别墅，反而向着我所在的方向奔来。[/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font][/size][/font][/size][/font][/font][font=Times New Roman][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六[/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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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放下枪，坐起身想掏枝烟抽。正在我想：等烟抽完，“老虎”也差不多凉透了的时候，脑后却突然被一只硬硬的东西给顶住了，一个声音传来：不许动！[/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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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一瞬间，我的心凉了大半。这一方面是因为参军直到做杀手以来，发生了唯一一次没有一弹一命的事情；另一方面是因为别人已然站在自己身后多时，自己竟然没有发觉。但事已至此，我索兴放松下心情，扔掉手中的打火机和烟卷，双手抱头，缓缓回身，观察身后站着的人。[/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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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站在我身后的两个人，一个名字叫韩晓，一个叫刘浩，我很熟悉，可以称作是“老虎”手下的哼哈二将。两个青年人年龄都还不到二十岁，平时却是下手最狠辣的角色。韩晓性情暴烈，说话做事喜欢直来直去，不计后果。十八岁时，“老虎”授意他去截杀一位商场上的竞争对手。他扮做酒店保安，在给人家殷勤开车门的瞬间，手中的枪就同时打爆了人家的头，然后拖了尸体下来，抢了车扬长而去。刘浩平素寡言少语，做事喜欢动脑子，平时喜欢用刀。同样是杀人，他能几个月时间一直跟踪“猎物”，了解“猎物”的出没规律、喜好和行事习惯。他最喜欢在热闹的地方下手，比如喧热的商业步行街、歌舞厅等，这一刀下去，“猎物”百分之九十的命就基本上没了。[/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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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说来好笑，严格说来，这两个人和我还是有一些师徒关系的。有关杀人技巧，有关人体构造，有关攻击防守等的许多知识，还是我手把手传授给他们的。[/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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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韩晓的手枪紧抵着我的头，而刘浩则退后，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持枪警戒，同时压住阵脚。[/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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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可能是因为我们之间多少有一些师徒情份，或者可能是他们觉得有两支枪指着我，不害怕我能怎么反抗，有些有恃无恐，所以当我再次缓缓把手放下，并放到脚踝上时，两个人并没有过激的动作。我的左手碰到了一件硬硬的东西，那是一把短柄的37式日本海专用匕首，是当年我打死一个越南狙击手后，从他身上搜来的，锋利异常。复员之后，我偷偷带了回乡，应该来说，这是把见证了越南百年历史的匕首，包括三四十年代的日本人、包括五十年代的法国人，包括六七十年代的美国人，包括七十年代末的中国人，可能都曾是它的主人。我寄希望于这把小东西能给我带来好运。[/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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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抬头问韩晓，“你是不是过糊涂了，徒弟打起师傅来了？”[/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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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韩晓轻笑一声，回答道：“对不住了，我这也是受虎哥之命，例行公事。你了解了虎哥太多的秘密，必须死。”[/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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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为什么？要我死也总得给个理由，让我死个明白吧？”我努力拖延时间，等待转机。[/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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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哈哈哈哈，”两个小伙子狂笑，“那我告诉你吧。虎哥说你想洗手不干了，问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就说，那还用说嘛，做了他。虎哥就问，怎么个做法。我们就一起考虑了这个一箭双雕的计策：让你杀那娘们儿，然后，我们再杀了你去报案。这种仇杀，不但连道里，甚至连公安都已经当了家常便饭，谁还会在乎你这个冤死鬼呢？”刘浩说着说着，哈哈大笑，“师傅，你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color][/size][/font][/size][/font]
[/size][/font][/font][/font][/size][/font] [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七[/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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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望着两人，指了指前方，道：“那你们看看，倒下的是到底是蝉，还是黄雀？”[/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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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两个人只听到枪响，却没留意倒下的是谁。于是，顺着我指的方向观瞧，几乎同时惊呼：“啊？！虎哥！”[/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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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关心则乱，临阵对敌，不能有丝毫的放松懈怡，当两个人一齐侧转视线时，我就知道：唯一的一次机会到来了！[/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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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一个鱼跃，飞身而起，一脚踢到了刘浩持枪的手腕上，与此同时，反持在左手中的匕首带着劲风，从韩晓的脖颈间划过。[/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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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甚至能真切地触摸到韩晓颌下那根蓬勃跳动的大血管，“嘶”的一声轻响，刀锋过处，有一股温暖、腥咸的液体激射到我脸上，迷溅了我的双眼。[/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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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的眼前一片血红，暂时看不清东西。我赌了一把，赌中刀的韩晓此时已经完全失去攻击能力，于是就丢下还持枪的他不管，腾出精力专心对付远一些的刘浩。我推测：刘浩下步的动作肯定是去捡拾被我踢飞的手枪。事已至此，我索兴再赌一把：赌那把手枪的大体位置，匕首离手抛去，我只听得“啊”地一声惨叫，于是我就知道：这次我赢了。[/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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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一切的一切，只发生在电光一闪的瞬间，由不得我仔细考虑，只能凭借战场多年练就的直觉来做决择。[/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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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擦去了眼前的鲜血，重新看清了这个世界。我看见韩晓已经全身瘫软，倒在了一边，刚刚的一刀，不但割断了他的血管，而且连带筋肉和神经也被一同切断。被我抛出的匕首正正地插到了刘浩后脑，不出所料，刘浩的手刚刚触到枪柄，就凝固在了那里。[/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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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知道：“老虎”及其手下了解有关我的所有情况，“老虎”一死，那不但他那个庞大的团伙会倾巢出动找我寻仇，而且他们还会报警，公安也会全力缉捕我。我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离开这座城市，走得越远越好。[/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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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看见女儿正经过楼下，就在三楼楼顶上大声喊：“慧慧，慧慧！”也许是奇怪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里，竟然能有人一口喊出她的乳名，她停下了脚步，循着声音，仰头张望。我捡拾起地上的两把手枪，放下绳子，沿着楼角纵身而下。[/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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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尽管几年未见，尽管我浑身血人一样，但骨肉亲缘，我的女儿还是一眼认出了我。一头扑进我怀里，一边呜呜大哭，一边不停地问：“爸爸，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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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不去理睬她，脱下外套擦了擦满身的鲜血，拉着她一路狂奔赶往我的住处。我拾起一捆钱塞到她怀里说：“你什么也不用问了，带着这些钱赶紧逃，去哪儿也好，就是别回家乡，别来这座城市。”[/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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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那您呢？不和我一起吗？”慧慧问。[/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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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说：“你不要管，我是犯了事的人，带上你可能会连累你。”我再次重重推了慧慧一把，大声喊：“快打出租车离开这个地方！”[/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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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这一生，最后一次听到慧慧的声音，她哽咽着转身问道：“爸爸，咱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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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催促她赶紧离开的手停留在了半空，许久,才回答道：“好孩子，好好保重你自己！”[/color][/size][size=3] [/size]
[color=#ffffff][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八[/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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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逃亡,我一路狂奔。[/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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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后来想想，其实自己本没必要那么在乎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千里奔逃，可能只出于下意识的一种求生欲望，还多少掺杂一点不甘心的成份。做过狙击手，习惯于和别人捉迷藏以及别人和自己捉迷藏，我突然就产生了一种玩耍的童心，在临死之前，想至少戏弄一下黑道白道众多的追捕者们。[/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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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那座城市越来越遥远，我能明显感觉到：能嗅探到我气息的追捕者正在一个个减少直至消失，他们被我设下的疑阵摆脱。这有些象小猫追壁虎时，往往会被壁虎故意遗弃的尾巴吸引，忍不住停下脚步玩味一番，等他们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还有正事需要做时，壁虎却早已不知所踪了。而我，就是那只壁虎，后面跟了一群猫。[/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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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在这场猫抓壁虎的游戏中，我始终有一种不安情绪。凭直觉，我感觉到，还有一个人始终没有被摆脱。他如影随形般穷追不舍，他仿佛对我的套路非常熟悉，我所能施展的种种反侦察手段，他早就了然于胸。如果不是我掌握此番行程方向选择的主动权，那他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捉到我了。[/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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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但当我还差十几米就能跨过中缅连境线的时候，情势已经允许我产生一种行将脱身的喜悦感了。多少天的车马劳顿，多少天的跋山涉水，我的衣衫褴褛，我的体力接近耗尽。[/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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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前方就是界碑，书写着红字的大字--“中国”！界碑的另一侧，是一片潮湿、阴暗的热带丛林，在二十年前，那是一种非常熟悉的气息。筋疲力尽的我，挣扎着向前冲刺。[/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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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不许动，举起手来，再动我就开枪了！”身后传来一声断喝。[/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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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逃亡的几个月来，我一直有这种不祥的预感。我的手一直按在枪柄上，所以当我迅速回身时，我的枪口也同时指向了身后之人。[/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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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啊？！狐狸？！怎么会是你？”[/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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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啊？！猎鹰？！怎么会是你？”[/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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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们两个几乎同时惊呼。[/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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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身后站着的人灰尘满面，一身警服被丛林划得七零八落，也同是一幅褴褛样子，想必这一路赶来，和我是一样的辛苦。此人也是我的战友之一，当年他在渗透组，专职侦察拔点工作，“老虎”、“猎鹰”、“狐狸”尽管分在三个不同的特种兵作战小组，但却一直分工不分家，合作紧密，号称“铁三角”。我终于明白，怪不得这几个月来，这个人总是摆脱不掉呢，原来是我战友！[/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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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尽管是战友，但我的枪口并没有低下。“狐狸”尽管满脸的惊喜神色，却也未曾放松警惕。两个昔日并肩战斗的战友，就这样枪口对枪口，僵持着。[/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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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有大山和丛林的阻挡，云南的暮色来得格外早些，地上一动不动地站着两个人，拖着长长的不知疲倦的影子。[/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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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这里是亚热带雨林,不会有四季。我在想：已经对峙了两个小时，再这样坚持一年，也不会靠到冬季的到来。于是我就说：“狐狸，这里天高皇帝远，没人会知道你，放我过边界线吧。”[/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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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不行，你跟我一起回去。”我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答复。[/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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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回去肯定是个死。”[/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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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没有办法，这是我的职责。”[/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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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终于有些气急败坏了，说道：“那好，索兴同归于尽得了，我喊一二三，咱们一起开枪，留下谁算谁。”[/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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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听到我这句话，狐狸沉默了，他垂下了枪口，许久才回答道：“大哥，当年在越南，您曾救过我一命，这我感恩。可今日之事，你身负八条人命，我实在无法放过你。”[/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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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哈哈大笑，说，“凭什么老虎他就可以暗地里做尽坏事却可不受惩罚，而我只是杀了一个老虎，就必须跟你回去吃枪子？”[/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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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老虎的事情，我们还没有抓到他犯罪的切实证据，而大哥您所做的，却是铁板钉钉的事情。”[/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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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狗屁，别根我玩这些皮影的事情，今天只要你一句话，你是放我不放。要是不答应，我一枪崩了你！”[/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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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反正我已放下了枪，反正这条命也是大哥给的，大哥要开枪就开吧，我认命。”[/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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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听狐狸这样说，我反而心软了下来。缓缓坐了下来，道：“那你说要怎么办？”[/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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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狐狸惨笑了一声，道：“大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但这个办法说来有些阴损。”[/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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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天早黑了。”[/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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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带的是左轮手枪，我只填一发子弹，咱们轮番开空枪，那一发子弹轮到谁算谁。这样机会均等，也算是我报了您当年的救命之恩，以后大家就谁也不欠谁了，如果我死了，麻烦你通知我家里人一声。如果那一发实心的子弹打到你头上，我也没办法。”[/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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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哈哈大笑，突然就想起了当年我们三个战友一起在战场戏虐俘虏的情形，我们当时也是只在左轮手枪里装填一发子弹，然后交给几个战俘让他们轮流开枪，让他们充分体验一下死亡不知道哪天会降临到自己头上的滋味，好以后更加听话。没想到，今天，这种情形很快就报复性地应验到了自己头上。[/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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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好吧。”[/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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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狐狸把枪里的子弹尽数卸到地上，然后从腰间子弹夹里取出一枚，装填到左轮弹仓里。他顺手将枪轮“哗”的一声急速拨动了一下，当他将枪轮合上时，我们两个人就谁也不知道那唯一的一颗子弹在什么位置了。[/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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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嗒”的一声，还不待我说话，狐狸已经持枪对准自己太阳穴扣动了扳机，空枪！[/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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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有些感动，时隔二十年，自己战场上的兄弟甚至还可以为自己舍出命去。我毫不犹豫接过那把手枪，”嗒”的一声，也对准自己太阳穴扣动了扳机，还是空枪！[/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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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枪在两个人中间循环着。”嗒” 、”嗒”、 “嗒”、 “嗒”，四下轻脆的空击声。当唯余的最后一击落到我手上时，我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就对狐狸说：“兄弟，我这一去，再无牵挂，唯有一个叫于慧慧的女儿，当初曾被老虎包养，我实在放心不下。我这一去，还希望兄弟看在你我当年战友的情份上，照顾一下她。”[/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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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说着，我牙关紧咬，扣动了扳机。[/color][/size][size=3] [/size]
[color=#ffffff][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十[/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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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啪”。[/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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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只是轻轻的一声撞击音，仿佛只是枪机撞到了子弹屁股，弹壳里的火药却并没有被引爆。[/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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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几十万分之一的可能，哑弹！[/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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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呆立在了那儿。[/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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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狐狸只一会儿就明白了发生的事情，他笑道：“大哥，不用问了，那是颗哑弹。咱们当年在战场上其实也经常遇到的。我记得当年，我就曾遇到过这么一种情况：打了一发点射，枪里唯余的一颗子弹却是哑的。那次多亏你在身后把和我正对面的那个越南兵一枪干掉了，不然这会儿，我早应该上二十几年坟了。”[/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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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没有在意的去听狐狸正在说的话，只是低头打开弹仓，取出了那枚小巧的哑弹，我看到，弹基上的撞击凹痕有重叠的两个！也就是说，这枚被狐狸精心保留在身上的子弹，本来就是哑弹。[/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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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大哥，看来这是天意。”狐狸接着说：“是老天爷让我们弟兄不能以性命相搏，也是老天爷不让大哥死。算了，大哥你以后要多多保重，你赶紧逃吧，我不留你了。”[/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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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哑弹，直至它被我手心的温度温暖。我转身，一步，两步，三步，跨向界碑。[/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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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由于年代久远，大理石的界碑已经被青苔染成了绿色，宛如一位着草绿色迷彩的战士，二十几年来，一直这样标准的恣势伫立在这片丛林里。[/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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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手抚着界碑，那上面有两个多少年来不曾褪色的鲜红大字---中国！[/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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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改变了主意，缓缓抬起了左手的枪，指向自己的太阳穴。[/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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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狐狸，照顾好我的女儿。我于天远一辈子不愿欠别人的人情。今天，我这条命还给你。”[/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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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嗵”！一声枪响，回荡在空荡寂静的山谷。[/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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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迷迷蒙蒙中，我听到有个声音在呼唤，“大哥，大哥。。。”[/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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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手扶界碑，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在倒下前挣扎犹豫，我的躯体该倒向何方？[/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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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一侧是中国，一侧是异国的亚热带丛林。[/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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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我咽哑着想告诉狐狸，把我从界碑的那侧拖回来，把我的骨灰带回家乡。[/color][/size][size=3] [/size][size=3][color=#ffffff][/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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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仿宋_mso-hansi-font-family:宋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size=3][color=#ffffff]可是一切的一切，狐狸早已听不到了。[/color][/size] [color=#ffffff][/color]
[/font][/size][/font][/color][/font][/size][/font][/font][/size][/font] 我想放下一切的时候
命运却早我一步放下了我
血液在流,空气在淌
可是我却停止了流淌的生命 放不下的,留不下的,停不下的,拿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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