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妖言
风扬起的时候,你遇见了我,飞舞的时刻,我看见了你!——李飞扬
我的心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是妖的邪,一半是人的善。其实到底谁邪谁善,又有谁能说得清楚。
这一切全得拜李飞扬所赐,但事到如今,除了那初恋时分苦涩交加的感觉外,就连他的模样我都记不清楚了。
我当时也算得上蛮清纯的一个小女孩吧,15岁,傻里傻气的,脑袋经常被路边的理发师削成个“包菜头”,菜叶子耷拉在小小的脸上,看不出是怎样的脸型。但老妈很喜欢这副德性,说女孩子就该以老实为本,努力读书,踏实做人,望着街上偶尔穿过的艳妆女子,她总会嗤之以鼻地嘟嚷一声:妖精!都九十年代中期了还有这种事,真是社会主义的悲哀,然而义愤填膺是没有用的,打死我也不敢向她们学,否则老妈那可没好果子给我吃。平时只是背地里对滥用职权的年段长嘀咕几声“神经病”,都会尝到她的“毛栗子”,所谓的毛栗子,就是她曲起结实的中指用关节在我脑门上狠狠地来那么一下。换作别人倒也还好,偏偏是她这样一个做惯了大小粗活的家庭主妇,手指被磨练得可与棒槌相媲美,这样的猛烈一击,让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旧社会的土匪恶霸。有过几次经历之后,只要看到一点苗头,我就有种不寒而栗的畏惧。所以,我想我是标准的老实疙瘩,不会拖欠作业、不会早恋的那种应试制度下的牺牲品,然而,却还是恋上了李飞扬,无可救药的。
和他的相遇在当时看来有那么一点罗曼蒂克的味道,那天放学的路上,我与同桌莲子手拉手、肩并肩地在汹涌的人潮中突围,一个飘忽的身影至身边擦肩而去,这就是李飞扬。匆忙的视线首先看到的是一袭被风吹起衣角的宽大衬衫,接着是他健壮的体格,很高,少说也有一米八五吧,最后则是他斜侧的半个脑袋,油黑的碎发掩盖在上面,一样飘逸。
他若就这样离去倒也罢了,可他偏偏回过头来望了我一眼,这下可好,出事了!一阵强烈的电流从我全身穿行而过,这一般是小说、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情节,要不也会是传说中狐狸精之类的东西干的勾当,可他偏偏有这本事,还挺足。15岁的女孩当场被一个没名没姓的帅哥掳获了,九十年代的又一惨案,除了天上没有电闪雷鸣之外,什么征兆都出现了。更可悲的是,当时这个女孩还不懂得悔悟呢,拉着身边的莲子一脸兴奋地问东问西。莲子是那种很聪明的女孩,聪明到超出她的年龄不知多少,这使她的交友面遍及校园,到处都跟人称兄道弟似的打招呼,所以,在这种时候,打听一个陌生人的下落,她当然是首选。她望了一眼几乎消失不见的那个背影,低头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道:“好像是李飞扬!”
李—飞—扬?!
没听说过。按理说这样醒目的人物,不可能没有名气呀,不过这样也好,说明他没被那帮尖叫声胜过狼嚎的小女生发现。其实按现在的眼光来看,我充其量也只能算个小女生,但往往越小就越有逆反心理,容不下半个小字,谁要敢说我小,轻则用我那游魂般的眼神狠狠地盯他几下,重则(为了顾及本人形象,还是不便多言)……
谁知像咱这样一个安分守己的良民,事儿还偏偏挺多,我管你是李飞扬还是轻舞飞扬的,就像大街上撞见一个帅哥似的,走了不也就没事了嘛。然而莲子不知在背地里搞了什么花样,在一个昏昏欲睡的慵懒中午,突然贼笑地跑过来对我说:我让你和李飞扬认识!这副笑容要是配上嘴角边的一颗黑痣,那可真有点专职人员的味道了,我愣了半晌,她又重复了一遍,而且这次是扩大分贝的,我捂住了她的嘴,打算先让心跳归位。
在莲子的安排下,我在教学楼后面的葡萄藤下见到了李飞扬,这一回可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正面,微笑着,有一点点玩世不恭的调皮,依旧是紧身T恤加宽大衬衫,只不过没有风,飞不起来。可我的心,却似乎腾地一下陡然升空,不比最新型的直升机慢上多少。莲子很老练地与他打招呼,像熟识的老友似的,而我则有些呆滞地站在原地,仿佛戏台上忘词的演员。
三个人聊了一会之后,莲子再一次贼笑着离去了,而李飞扬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决定请我喝汽水。想不到为了那一块二一瓶的廉价汽水,而且还是老板算错钱的(少收一份)汽水,我就此出卖了灵魂。
我们每个人命中都有注定的克星,你就是被他的免费汽水害得腹泻三天、筋疲力尽、说话都吐不出整音、活脱脱的跟鬼上身似的,也不会想要去脱那副桃色的隐形眼镜。李飞扬就是我命中的克星,所以栽在他手上,我也认了。像我这种既无才也无貌最多就是操行优等的傻女孩面对他的洒脱不羁、风趣幽默岂是招架的住的,一段笑话就把我乐得**颠**颠的,之后整天心里放着,嘴上念着,完全是一付中毒太深的模样。
我除了嘴上没说,心里的那点底子可谓表露无疑,莲子清楚,李飞扬更是清楚。可我并不知道李飞扬是否喜欢我,他对我不差,也乐意与我放学路上搭个伴一道回家,而且面对我时不时送去的点心、礼物也来者不拒。我觉得这样也就够了,再过半个学期他就高中毕业了,考上大学还指不定飞哪去呢,人家不是有句名言叫“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就让我在花季到来之前,彻彻底底疯狂一回吧,不计后果。
有一件事情我怎么也忘不了,就是那天放学下起了大雨,李飞扬来接我回家,红红的伞看起来很喜气,与我当时的心情很是呼应,就在那把伞下,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我仿佛听见他喃喃地念道:小然,我喜欢你。他也许还不知道,我们老家有个古老的传说传说,凡是在红伞下走过的男女,便会到神明相伴一生的祝福。于是我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美梦可以成真,我愿意拿一生当作赌注,这就是我在他身边,在红伞下,这一生最初的许愿。
但也许是我听错了,人家是年段里前100名的优等生,要上重点大学的。在距高考不到二个月的时候,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我们都面临着毕业,为了你能考上重点高中,我能考上重点大学,这段时间里,还是别来往吧。我呆住了,有些疑惑的,难道我影响了他的学业不成?他要听那个什么谁的磁带,我还不是大老远跑了十几条街去给他买;他要喝那什么冰茶,我还不是二话不说就骑上单车窜了出去;他只要说一句要读书,我更是不用他讲第二遍就立马闪。可是他呢,昨天放学后我在班级门口等了他一个小时,天都黑了,他最后才漫不经心地来一句“你先走吧,我还有事”,结果我一个人边哭边骑着车,险些和一辆黄河大卡接吻。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心碎,当即头也不回地掉头就走,脸上的颓废劲和电视上的摇滚歌手差不多,可惜我不会吼摇滚,只能回到家蒙起被子狠狠地哭了一场,还不能让老妈看见。你怎么舍得我的泪流向海,流了也就流了,今后别再有麻烦就成,可这人偏偏就是贱,不出三天,他又托人给了我一封长达五页的长信。信里面尽是一些千篇一律的劝慰的话,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会感动,总之捧着信,手微微颤抖,还遮遮掩掩地不让莲子看。那封信至今也没保留下来,否则我猜现在的我一定会狂笑地出声,然而我当时可是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自己的小人之心作了忏悔,若是连累飞扬哥考不上大学,这颗纤细而稚嫩的良心岂不是要懊悔一辈子了吗?于是那几个月里,我尽量不去找他,有什么关怀慰问都叫周围的同志们转达。李飞扬大概也是动容了,临近高考的时候让莲子给我一张字条,里面是他所要报考的大学,并要我把报考的志愿告诉他。就因为这个,我对老妈说死我也要上中专,这个琼瑶、席绢真是害人哪,让新一代的青年满脑子尽是对爱情的憧憬,使我也相信了什么痴男怨女的神话,认定了我和李飞扬必有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依旧忙他该忙的一切,有人说他有时还会逃课去“导电”,我死也不信,真有这时间他肯定会来找我聊天的,那冷冰冰的电脑还比真人亲切不成。直到有一次我在电脑房门口看见他,也对自己说他是碰巧经过的,他倒也若无其事地与我搭起话来,还破例地将我送回家。为此第二天我特意现学现卖编了时下流行的手链送给他,缠绕在结实的手臂上,很有些痞子的味道,痞也痞得那么个性,不愧是让人一见钟情的李飞扬。
一转眼,大家都毕业了,我如愿以偿地考上那所中专,可他并未如愿,而是辗转念了一所外地的大专。那之后我再也找不到他,莲子也不愿告诉我他的行踪,如果他知道那段时间我的眼泪基本可以解决一场小型旱灾,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同时我还在替自己千辛万苦地寻找罪名,把高考失利的最大因素——旁人影响揽到自个儿身上,以为自己足以使自己愧疚一生。而对于他的消失,我同样以为是高考的因素,大概高考失利,心情不好,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吧。谁知自此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他,直到中专一年级的下半学期。
那一天,同学很随意地甩给我一封信,仅仅是看到封面上的字迹,我的心就狂跳不止,在异乡稍稍稳定的情绪又汹涌起来。他终于还是来找我了,他终于还是没有把我给忘记,往昔的梦想又依依稀稀浮出水面。几封信下来,感情不但恢复了原位,涨势更胜风头最劲的股票,考虑了良久,我终于决定说出许久以来的心声。
李飞扬,我真的喜欢你,是真的。
他没有任何表态,只是告诉我现在没有女朋友,一个人孤单地过。我想,他至少应允了我的爱吧,于是,在相隔千里的地方,仍想尽办法地对他好,嘘寒问暖从不间断。一直等到二年级的那个暑假,我们终于重逢了。
他眼里全是飞扬的喜悦,可并不是因为许久不见的我,而是另一个女孩。他谈恋爱了,据说还是他们学校的校花,并且是从一入校就开始的,也就是说,他骗了我。我的表情很平静,也许受过太多折磨,承载能力已大大超出了自身的预料,只是心里像有几十张爪子齐力往外扯似的,很不舒服。
我不说话,他便也没有说话,直到最后,想要离开了,他才说:“你知道吗,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你最大的优点,你实在对我太好了,好到令我无所适从。”
这让我想起一个贪婪的人在喝一大碗鲜鸡汤,一饮而尽满嘴流油的时候,他居然还说这鸡汤太补了,有点承受不起。
从此后我再也没有与他联络,就把时间留给他去慢慢地去品另一碗鲜汤吧,品完之后别再狡辩什么就好。但我觉得自己像是饮了一碗毒药,药性正在慢慢腐蚀我的心肝脾肺肾,是的,我的心里无法平衡,人家只是说了一句有了女朋友,就可以甩甩袖子划清界线,而你呢,死守着这份痴情流着口水做着不切实际的白日梦。枕边的泪水该干了,口水也该干了,可是,我的心毕竟没他那般坚硬,最初那个衣角飞扬的男孩,依旧在我心灵的最深处,只是上了一道封印而已。
我没有学人家扎个小草人,贴上他的生辰八字往墙上死命钉,最多只是在草稿纸上疯子似的写了几百个“李飞扬,你去死吧”!
之后我改头换面,蓄起长发,重新做人。倒也奇怪,随着头发的增长,一切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在李飞扬之后我遇到的接二连三的异性都奇迹般地成为手下败将,且被甩时伤心的模样并不比我当初幸运多少。我知道,我在变,朝着我所不能掌握的方向,有条不紊地变。我再也不会受骗上当了,却在不知不觉中欺骗着别人,为什么会这样我也搞不清楚,也许只是一种人性的扭曲,但那从内到外彻底的一种升华,从那一刻,我决定,做一个妖精,有足够能力护卫自己的妖精。
这个选择使我脱胎换骨地摆脱了旧日的阴影,再也不是那个夜深人静想起伤心事躲在被窝里哭得死去活来还不敢让室友听见的可怜人了,兴奋之余真想学着电视里那些优秀的前辈仰天长笑几声,李飞扬,我究竟是该恨你还是谢你?
最后总结下来,我还是应该将他痛损一顿后再说声谢谢,人生便是如此,失败乃成功之母,经过这番磨炼,无论是智慧还是外表我都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连学费都全免了。哪个人生来就是一帆风顺的,就连情圣一开始还指不定被人甩过N次呢,成名之后大家看到的只是耀眼的光环,而往往忽视了荣誉背后的苦和累(这可是多方采访下得到的结论,绝对真实可信)。
如果没有李飞扬,我或许还是那个留着包菜头的土包子呢,那么接下来遇上樱木的时候,我说不定还得到庙里拜拜以求多福呢。樱木当然不是《灌篮高手》里私逃出来的那个樱木,是我上网后遇到的一个男人而已,真的故事开始了,你可要竖起耳朵听得真切。
Re:妖言
妖言——第二章(致命邂逅)有一种爱情,是脱手而出的篮球,在坠入篮框之前,谁也不知道最终的答案,即便是身经百战的高手,也逃不过钦定的束缚。
——樱木
我敢说咱们的男主角要是早一点了解我的话,定不敢越雷池一步,只可惜道行太浅,要不就是前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命中注定有此劫难。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许多人在同时登一张梯子,而最高点的位置只有一个,哪怕仅仅比别人稍慢一步,唯一的命运都只有顺着来时的方向直线下滑,比股市大跌时的那个什么图还惨绝人寰。上面的人没有拍手称快,也就应该捂着嘴偷笑了。学业是这样,事业是这样,爱情亦是如此。
可是樱木不懂,这也正是他与同龄青年差异的地方,他脑子里装满初中生一样的单纯,这使他看起来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我是在回乡实习的那一年和他认识的,实习嘛,就是学校课程排不满,却又不愿放弃大笔学费的杀手锏。为了以示抗议,我决定坚决执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政策,并死缠烂打求老妈买了一台电脑,以避免无聊之极产生动摇。
那是一台灰白色的电脑,非常恬静的颜色(和姬然一样淑女呢,呵呵……),这一期的“玫瑰之约”里,还有一个长得不咋样的女人在镜头前哭得死去活来,因此老妈严正声明:不许和电脑里爬出来的那些人瞎聊!吓!电脑里会爬出人来吗?你当是现场恐怖片放映啊,那是聊天室啦,让人和人能隔着电脑直接交流。
起初慕名涌进聊天室的时候,只觉得有种观望了男性世界的百科全书的感觉。鱼龙混杂的,既有会吟二首变态歪诗的斯文败类,也有半晌吭不出一声的二愣子;还有同时向好几个MM献殷情的色狼;至于那种假装清高的闷骚型老男人,资深老恐龙都懒得搭理。
一开始倒也还好,时间长了,手酸眼疲兼肠胃反应,不比生一次孩子轻松。当然,我没有生过孩子,正是因为没有生过,才敢在这里妄自菲薄,否则宁愿舍弃自己诉苦的机会,要为女权主义作一番摇旗呐喊。在并不算长的时间内,我很快总结了青蛙们的所有台词,无非是“你多大了”、“你漂亮吗”、“你有男友吗”之类的肤浅语句。
凡是本姑娘看不顺眼的,昂首挺胸一甩头发,不是在公聊里把他们狂损一顿,就是私下传话给其它MM,使得她们群起而攻之。其实这严重违反了女妖的行为准则,按理说,应该让他们一个个发出接连的惊叹:妖,非常地妖!然而我是一个非常挑食的妖精,臭鱼烂虾怕吃坏肚子。
正当我对网络接近失望的时候,偶然间闯入了一个新开的社区,里面大多是本地的网民,居然一下子就被我看到了一个禁止女生进入的贴子。反对性别岐视是每一位女性应尽的义务,我义不容辞地闯了进去,大肆批驳了一番,没想到隔天偶然路过的时候,发现里面有许多青蛙的回贴,言词中的哀怨令人深表同情。除了最后一贴,令人难以忍受:
科比 于99-10-12 晚上 23:19:00回复:
女生?女人?谢谢。
如果你是女生,那么你所犯的第一个错误就是对发贴人极不尊重(文盲除外)。
如果你是女人,而且要是老女人哦,倒还值得原谅。
我呸、我呸、我呸呸呸,居然敢对本姑娘如此无礼,也不看看我姬某人的名号,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的plan:
闪烁的,是地狱的火焰;
飞扬的,是天堂的尘烟;
她问,
那么尘世的阳光又在何处,
他说,
你已经看不见尘世的阳光,
因为,
探索光明的其实并非眼睛。
再看看他的,简直就是三岁小孩的东东:
什么能使你high到最高点?打一运动。
谜底:篮球。
他以为他还是高中男生呀,什么不好学,学刘晓庆扮清纯,可别逼我使出绝招。
然而,真当我想要使出绝招的时候,他却从这个BBS上消失了,并且在本姑娘守株待兔与明查暗访的合力夹功下,仍一无所获。看来现在的小男生是越来越吃不住了,改天建议他们去吃蛇胆,吃胆补胆嘛。
但是,世界却是真的安静多了,我在这个BBS上的人气也是与日俱增,其中一个判定不了类别的X物种还成天哭着喊着要见面,逃到最后不得不佯装生病蒙混过关。可不管怎么说,那种与现实截然不同的成就感是别处难以寻觅的,我喜欢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心中那朵艳丽的花儿被赞美与呵护滋养得愈发美丽起来。
然而有一天,BBS上又来了一个不迅之客,初来乍到的就狂发了十来贴灌水贴,居然还有人跟着在那群魔乱舞,一气之下,我掉头直奔聊天室。可悲的是,聊天室内只有一个人,还正是那个新来的黄毛小子,我正打算开溜,一下被他叫住。
“你好呀,你在论坛那块很活跃嘛。”
“这都被你知道了,这就是成名后的种种悲哀呀!”
“嘻嘻……你好自恋哦。”
“别笑得像个女人,兄弟。”
“我可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别以为你是女人,你要是乱讲话我一样可以告你诽谤。-_-’ ”
“是呀,只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男子汉,初几了?”
“我都已经工作一年多了!:(”
“天哪,你老板是谁,居然敢招收童工,你可以告他的。”
“老大,我已经成年了。”
“你再告诉我你还一米八几的个子,强壮得死蛙性格(施瓦辛格)似的,我就死给你看。”
“我的性格可不像死青蛙,个子嘛,倒真有一米八几哦。”
其实这个时候我完全可以凭借“躲避青蛙二十招”退出聊天室不听他吹的,可我还是将这场弱智的游戏维持了一个小时,最后首先告辞的反倒是他,难道他学过“躲避美女二十招”?不对,谁会躲美女呀?八成是变态,看来他就是变态。
“唉呀,得加班了。”
“真是爱劳动的好孩子,不送。”
“给你我的电话吧。”
“我又不打,你给我干嘛。”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下线之后你又想我了。还有,你的呢?”
“哼,我嘴可是很硬的,再说我从不和网友建立超出网络的关系。”
可是结果呢,我不但记下了他的电话,还把自己的电话泄了出去,这回我可是怎么想都想不通了。人家那只X物种死缠烂打磨了快半个月了,我坚韧的程度都不亚于江姐、刘胡兰,怎么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笨蛋都能把我的话套出来,难道是因为我比较尊老爱幼?除了这个解释,我实在想不到第二条了。
下线之后,我望着他的号码苦思了很久,还是找不到答案,算了,再想下去脑细胞不知又要阵亡多少了。不过他今晚做梦的时候发现有人掐着他脖子不放,那一定是我。
哦,对,说了这么多,忘记把他的名字报出来了,他叫樱木,非常没有创意的一个名字对不对,没错。只有这种思想贫脊,又盲目崇拜动画人物的人才想得出来,人家樱木花道这样一个留着红头发又健康可爱的形象被他这么一毁,顿时变得像被打倒的“四人帮”了。想想我的其它网友,哪一个名字不比他好,什么CD、DVD、无绳电话的,就连最次的“河马”也性格得一塌胡涂,可见没有脑子是何等的悲哀。
不过再一次碰到樱木的时候,我竟发现他与动画片中的樱木有相似之处,比如说那股傻劲,虽然我看不到他的脸,却完全可以想象出他笑起来的样子,一定与Q版的樱木如出一辙。冲着这一点我是不是应该不那么讨厌他一些呢?否则有可能遭到樱木迷的围攻哦。哼哼……多亏他取了这个好名字,若是叫什么樱花呀,木头呀之类的,我才不理呢。
“樱木你和《灌篮高手》中的樱木像吗?”
“身高一样,球技比他好一点啦。”
“你们还有一点像的。”
“什么?”
“都狂妄得能引起我的肠胃反应。”
“呵呵……你吐呀吐呀吐习惯就好了。”
我终于发现一个女人的身材与她周围的异性是有一定关系的,如果哪位大姐的体重可以与非洲大象相媲美,那么她周围一定有不少知书达礼、温文尔雅的好男人;相反像我这样经常被人错认为Model的女孩,身边则一定充斥着狂妄自大、自以为是的青蛙。比如我那位能使磅称指针顺瞬间扭转几十度的姐妹,就找了个敢挑战贾宝玉的新好男人,不过贾宝玉到底有多好,那么多专家学者研究了那么多年,依旧没有个底线,就像我那个姐妹,究竟还会生多少斤肥膘,也一样没有个底线。如此说来,上帝还是很小器的,只给你做一道幸福的单选题,于是,纵然对现状再多不满,我也不敢有半句怨言。万一他一气之下不但扯断了你的红线,连唯一引以为傲的身材都一律收回,岂不是欲哭无泪吗?
时间很快到了周末,因为老爸老妈抢着要玩电脑,我只能休兵一天睡个大觉,一直睡到傍晚时分,一个电话把我给吵醒了。
“喂,谁呀?”说实在我当时有点火。
“姬姬呀,BBS的网友都在这,你也快点过来吧。”我呸,真没口德,人家明明是姬然,你居然把最重要的部分省略去了,普通话再讲不标准,岂不是变成“鸡鸡”了。当然,重点还不在这里,重点在于我那保密度不亚于安全局档案的电话流失了。
“先别跟我扯,说,哪来的电话。”我的语调不亚于手持烙铁的**官员。
“哈哈哈……你来我们就告诉你。”此时异常灵敏的耳朵又逮到电话四周此起彼伏的怪异尖叫:来吧,X物种要请你吃饭。
来!?哪怕现在手持烙铁的人是你们我都不会来的。要知道此时的我,披头散发、双目无神,就连睡衣上的小兔子都一脸倦容,且第一个钮扣与第二个钮扣还扣错了位,这样的样子,叫我怎么来。当然,不得不承认,对于出门见人这种事,我还是比较慎重的,怪只怪我在网友们心目中的形象实在太好,若是第一次见面就如此草率,破坏了青蛙们的全部幻想,使他们在精神崩溃的情况下做出什么傻事,岂不是一失足成千苦恨。于是,我以今日状态偏差拒绝了他们,听闻电话那头传来绝望般的哀号,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电话一不小心就掉了下来。
再一次见到樱木的时候,我劈头盖脸地狠批了一顿,除了他,还有谁有我的电话。谁知他不但不认错,还说自己是成全众人,我呸,那要是我把他的电话贴得大街小巷电线杆全是,上面再写上一些生动形象的广告,是不是也是成全众人了呢?由此一件事,原本对他稍稍扭转的印象又彻底颠覆了,找个时间一定要给他来点刺激的,但具体来点什么呢,在一次聊天中我找到了答案。
“樱木,你到现在还没找到晴子吗?”
“呵呵呵,没有呀,恋爱这种事,离我实在太远了,至少二年之内绝无可能。”
“话不能说得太早,说不定不出二个月你就被俘虏了。”
“笑死人了,被谁呀,你吗?哈哈哈……”
就冲这句话,死樱木悲惨的命运便已无可改变,好久没玩这样的游戏了,我会让它成为世纪末最完美的笑话。樱木哭泣的样子,会不会很好看呢。
不过,这傻小子一定对我的计谋一无所知,并还会为我猛然间转变的亲切乐不可支,这样的对手,实在菜鸟得令人缺乏成就感。不仅如此,在更为频繁的交往中,我发现他比我预料的还要单纯,仅仅是一点点的温暖都视作源源不断的阳光,很快地,不费吹灰之力我就完成了第一步——拢络人心的计划。
那个时候我们还不懂得用OICQ联系,每回上线的时候,樱木只能在论坛发布公告,然后在聊天室里等我,上班没事的时候也喜欢找我煲电话粥。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虽然他还是死咬着立场不放,但我却可以学着某家黑店的老板娘一边奸笑着一边说:此药乃慢性也。
按理说,这样攻于心机的把戏玩起来是蛮累的,可这一回我却丝毫没有往常的感觉,有时听他的笑话,听着听着就在电话那头笑出声来。然后他就会说,你笑起来好可爱哦,如果我就在你身边的话,一定要摸摸你的头,唉……老虎**股碰不得,妖女的头摸不得,这都不知道,真是傻得可以了。
上网的时间长了,每个人都有固定的规律,我不是那种颓废的午夜精灵,所以只会选择家人关心国家大事,全神贯注观看新闻联播的时候在房间里偷着乐。事实上,我倒真想学人家颓废一把,可惜每回半夜上网总会被逮个正着,且无论手脚再轻、灯光再暗都无一幸免,惩罚措施就是禁网三天。姜还是老的辣,老娘这招果然阴狠,既能使我生不如死,又能节省三天的网费,不失为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然而每天这个时间人都不多,一般除了樱木就别无它人了,冷不防就变成我们的二人世界,二人世界就二人世界吧,反正对我而言也没有什么损失。聊到后来,话题开始涉及到彼此的感情。
“樱木你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呀。”
“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你是……”
“我是什么?”
“你是和尚,哈哈哈……”
“和你个鬼哦,我也有过喜欢的人哦!”
“原来和尚也会动凡心呀!”
“去你的,我也是正常的男人,当然有感情啦。”
正常的男人?正常的男人会二十出头对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想着工作篮球?敲锣打鼓恐怕都没人信,我一直都觉得他是那种几百年才出一个的怪物,在听完他的爱情故事之后,这种信念愈发坚定起来。据说那个女孩是他的同学,听说在校的时候两人彼此喜欢着对方,却又都没有表白,女孩或许出于矜持,而男孩呢,觉得没有可能的校园恋情毫无意义。没有意义又为何在事后暗自嗟叹,人呀,总喜欢在矛与盾中挣扎,挣扎到最后往往又得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像他这种不乘人之危,不占人家小女生便宜的模范已经很少了,当然,世上像这样的男人要是多来几个,那些三流的言情小说家恐怕连口饱饭都没得吃了。
说到这里,我也不禁感慨万千,把当年的事迹拿出来当作教育的典范,告诉他小子,老娘当年一样纯情得可以写入琼瑶的小说,而对方又如何狼心狗肺自命不凡不知好歹假装清高得将负心汉的角色演译得淋漓尽致,辣手催花之下,我几经绝望又再度爬起,不屈不挠得不逊于《烈女传》中的任何一位先烈。他听后果然动容,连发了十几条信息过来好相相劝,他哪里知道,当初宿舍里的十几号女生围着我不眠不休劝解了几日我都执迷不悟,就他这笨嘴的乌鸦还能比我们那群噪舌的鹦鹉强?哼,关键还在于懂得自救,最后我还不是自己把自己从水深火热的痛苦中解救出来了嘛,要换作别人,指不定万念俱灰之下就上了哪家小报的头条了。
也许我在他心目中还是那种多愁善感的弱质女子,因为说到李飞扬的时候我真情投入地说了许多感人的语句,甚至还胡乱掰了小调:
回忆往昔,
才发现往事如烟,
曾经的刻骨铭心只剩下一个影子;
回忆往昔,
才发现童真可贵,
但那份天真稚趣已逐渐离我远去;
回忆往昔,
才发现光阴匆匆,
患得患失之间日子就已逃之夭夭
回已往昔,
才发现已经成长,
蜕变中品尝了星星点点酸甜苦辣;
每一次纵情体会,
就是美丽、忧郁交织的融汇。
虽然这首烂调难登大雅之堂,可哄哄樱木这小子还是绰绰有余的,果然,看完之后连连称是,这样说来,倘若我再多学二手,岂不是令他崇拜得要向我索要签名照了吗。
“姬然,像你这样的女孩,一定很多人喜欢吧?”
这句话怎么那么耳熟,十有八九的男人都会问这个问题。
“嘻嘻……还好啦,比不上张柏芝、陈慧琳啦。”
“哇……不是这么夸张的吧。有没有五个男朋友?”
“真是的,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四个而已。”
那边好一会还没响应,难道受不了晕倒了?
“四个,还而已,大姐你知不知道,我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女朋友。”
天哪,我猜想他要嘛很丑,要嘛很不温柔,要真这样我可有点受不了,不过他还有唯一的筹码——高个儿在啦。听说有位同胞都总结出来了,一个男人可以不帅,但不能不高,可以不高,但不能不温柔……身高排名第二呢,说明这在女性的意识里还是很重要的一环,由此可见,他还有救。
“小弟乖,只要你听话,大姐一定全力以赴,帮你找个好人家。”
“你占我便宜!”
“你听说过有这样占便宜的吗?连红娘的兼职都扛上了。”
“不用,不用,我相信缘份在天,等我遇上真正喜欢的女孩,会尽全力争取的。我这一辈子只想谈一次恋爱,一次圆满的恋爱。”
这话怎么看都像对爱情抱有幻想的**青年说的,一次恋爱?还一次圆满的恋爱?我当初也想过的,可这种运气哪里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碰到的,只怕机率还不及体育彩票,否则我怎么会破釜沉舟,改行做女妖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呢。不过估计劝他正视现实,他也不会听的,说不准还会冷嘲热讽地说你怎么连我这点清纯(蠢)都要妒忌,还是守着你那点快要发霉的经验之谈一边凉快去吧。
所以我闭口,只是暗笑,等到他问为我什么那么久不回话的时候,我说鄙人的泪腺正在为这世间难得的好男人暗暗心动。他听罢幽幽地叹了口气,说一个女人的眼光与她的幸福是直接挂钩的,倘若姬然你把初恋交到像我这样感情专一一心一意意切情长长相厮守的标准男人身上,岂不是可以删去许多垂泪到天明的感人情节了吗?是呀,那样的话说不定到现在我也成了块不知恋爱滋味的木头了。
后来,他说,姬姬,我们见面吧。那天我出奇地聊得很迟,原本就惶惶不安,不住地捻着自己的长发,被他这一吓,发丝顿时扯断好几根。虽然上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对于网友见面这种事,却依然没有心理准备。但我毕竟不是那种只满足于虚幻的女孩,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仅仅在网上就让樱木获得惨败,所以我用几乎是颤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按下“同意”二字。樱木倒非常迅速地弹回一条信息:那你明天Call我吧。
那一夜不知为何,变得非常漫长,我更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地绽开笑容,反正不是因为喜欢他。谁知第二天一早醒来,窗外暴雨狂风,我笑了一下,看来缘份天定也。于是转身给他挂了个电话,樱木此时正走在雨里,他把手伸出伞外,说,这雨很凉呢,看来真的要入冬了。接着又说,想不到只是因为一场雨……那声调,像是困在洪水中的灾民,我听后连忙说,要不然我出来便是。他干笑了二声,很快挂上了电话,真没礼貌,我一撇嘴,差点把电话当成他痛扁一顿。我要是他呀,准会上至《孙子兵法》,下至《情书宝典》全都搬出来,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可我们到底还是见面了,二周之后,BBS决定举行网聚,并布下了天罗地网,发誓一定要揭开我的庐山真面目。当十几个人在论坛与聊天室对你同时展开围追堵截的时候,场面的混乱可想而知:说,你去还是不去?或者是:你不去也得去,去也得去,不然的话,哼哼哼哼……
感人哪,我姬某人承蒙众位错爱,倘若再不现身,实在有负于众位的栽培。再说,少了那么多一厢情愿的呆头鹅,对大家来讲,都是一个损失嘛。所以,在论坛上打下“O”“K”二字之后,我以最快的速度梳好头,画好妆,冲下楼,拦下开往市中心的一辆巴士对每家与女人有关的店铺进行了疯狂扫荡一番。这女人呀,生来就是命苦,饱受方方面面的不平等待遇不说,还得忍受五花八门的坑蒙拐骗,更可悲的是往往甘之若饴。就拿这次扫荡来说吧,我的三张百元大钞不消一会儿就少了个零头,若不是那几包东西压得沉,我也不会等到了家才后知后觉地对它们进行哀悼。谁让我是上不了档次的小妖精呢,人家得道升仙的前辈就不是像我这样用金钱去换取美丽,而是用美丽换取金钱,不过谁让自己能力有限又没有进取心,唉……
到了下午四点多,除了防狼器之类的没带之外,基本上全带全了,然而细细想来,觉得还是不够妥当,于是把可以媲美乌鸡白凤丸、静心口服液的表姐都给武装起来了。我发誓,她绝对不是代替唯一缺少的防狼器的作用,而是起了壮大声势又能安神定心的多重效果。我们浩浩荡荡地来到约定地点左顾右盼,也没瞧见什么网友的影子,倒是街对面有几个社会青年以及像在非法集会的不明人群。以前上街只顾着各走各的,也没留心街上的人,到现在仔细一观察,才发现真的是千姿百态。就连街边要饭的也是表情丰富,有客人和没客人时简直两样,长得人模狗样的见到漂亮美眉都会放电,不过可以理解啦,天下乌鸦一般黑嘛。
正看得来劲,表姐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指着刚才看见的非法集会成员对我说,他们和我们一样也在到处乱瞄呢,或许会是你的同伴。好了吧,我又没练***,怎么会有这样的同伴,所以无论表姐好说歹说,我也不肯过去相认。实在没办法,她只得一摇一摆地扭着肥臀帮我前去打点一切了,而我则愣在原地,依旧那样漫无目地地望着四周。
突然,一辆车在我面前停下来(只可惜不是Benz,而是夏利),啪的一声,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人,一身黑色的西服(可惜不是Versace,而是彬彬),头发是时下最酷的板寸,前面二撮尤其精神地挺立在额前,好似古代将领的雉鸡翎。不过如果变一个发型的话,也许会更像爱立信手机广告里的刘德华吧,他拿着一部手机从我身边走过去,当时唯一的直觉告诉我,他会是那一大堆陌生人中的一个。会是樱木吗?我倒希望如此,因为那一瞬间的怦然心动使我渴望幸运降临,可是,每回摸彩都只能中末奖、向十家杂志社一稿多投只能中一篇的运气稍后便作出了否定的答案。樱木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嫩,同样是一套黑色的妆扮,可是,却是黑色的休闲服。色调黑一点也就算了,面部表情也同样地灰暗,如果小女生看见了,也许会说酷吧,但他不是刘德华啦,所以我最多建议他去做《冷酷到底》的MTV男主角。
黑西装的那个叫300秒,樱木还曾在BBS上发过一个贴子说他是帅哥,我当时死都不相信,说这个论坛的风水我已经考察过了,只出美女不出帅哥。没想到预言出了偏差,还就真出了一个帅哥,更确切地说,应该称作酷哥吧。可女妖遇酷哥这么美好的一出戏,老天怎么就不让它上演呢,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哇!而且细细想来,我和他还在论坛交过二回手呢,只是觉得他的名字太难得,不爱搭理罢了,失算,失算也!而樱木,原本我虽不抱有100%美好的幻想,可保守估计至少也是个100%的阳光少年吧,哪里想到在网上活蹦乱跳得像只兔子似的,一到现实里就像株快死的樱树。原来某位大师说的真的没错,有些人在网上与现实中是有偏差的,总在虚拟世界里扮演他最渴望扮演的角色,网络便是樱木的白昼,而现实却是黑夜。而那一晚,对我而言,应该是塞满了遗憾的阴雨天,樱木紧插在口袋中的双手以及紧闭着的双唇让我连一点征服的欲望都提不起来,而300充满诱惑的斜视却让人轻叹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表姐说,你来之前的精神哪去了,不是还一直跟我提樱木吗,就是那个高个子的高中生?不错呀,为什么不去和人家讲话。姐,人家都工作了,哪里是什么高中生。不是吗?不是更好,说明他还属于无污染绿色人种哦,来来来,我们去和他说话。
就这样,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她拽到樱木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声“你好”,他也很用力地点了点头,来一句:你是谁呀?
我的脸色当场由红变紫又由紫变白,挨千刀的你会不认得我?从刚才我就发现你一直往这瞟啦,还装蒜。但初次见面好歹还是给人家一个台阶下吧,于是我很快调整到原位,唔着嘴笑了起来:“哦呵呵呵呵,我是姬然呀,虽然不是太熟,应该也还记得名字吧?”
“哦,是你呀,记得,记得,只是不大敢认。”
如果换作其它稍微上道一点的兄弟,肯定会说,记得,记得,想不到姬小姐不但名字动听,更是秀外慧中,婀娜多姿。原本偶然邂逅于网路,小生就已久仰大名,不料今日一见,更是惊鸿一瞥,三生有幸啊!不过如果这话真的从这张嘴里说出来,我也许会非常有气魄地感慨一番“江山辈有人才出”,接着非常激动地献上一把狗尾巴花,之后再到墙角尽情地呕吐。
然而就连吃饭的时候,他都坐在离我远远的斜对面,300秒坐在他的身边,二个人正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拷贝得如同当初的林志颖与郭富城。我的心情始终有些闷闷不乐,使得周围皆连感叹,姬然和网路上大为不同呢。我哭……难道双重人格的不止樱木一个吗?后来,大家出了一个小游戏,一个接一个轮着讲笑话,讲不出讲不好的都要罚酒。天哪,这个可不是我的长项,于是我开始拼命转动脑子苦思待会的发言。
樱木说,我来给大家讲一个网友的笑话,这个网友呢,非常怕她老妈,她越是害怕,这位严格的母亲就越发提前宵禁的时间。俗话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无奈天份不高的她,每回挖空心思的必杀技都无一幸免地惨遭屠杀,偏偏这天晚上,她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主意,就是把毯子罩在电脑上,自己钻到里面,形成一个天然的包围圈。这样一来,电脑的灯光与键盘的声音就不会外泄,没想到正当她上得爽快的时候,母夜叉掀掉毛毯嚷道:要支帐篷野营就给我滚到山上去!
在他说这席话的时候,我面前的杯子明显有地震时才会出现的迹象,不一会儿,对面眼尖的家伙发现了这边的异常,问姬然你怎么了,我用涨红的脸答道,没什么,太好笑了,哈哈哈!
轮到我的时候,我也不甘示弱,把樱木那些乱七八糟的糗事组织起来大肆宣扬了一番,包括他上回被我逗得口水喷得一屏幕,还有上网上得太专心,电话来了,拿起旁边的电熨斗就说“喂”……当然,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是,其中不乏诽谤。
饭后他们还要去蹦迪,我推却说身体不适,打算拉着表姐回去,表姐却跑到樱木面前,说这里离家太远,希望他送我们回去。这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莲子,可有什么办法,当樱木低着头走到我们身边,我只能用倩女幽魂般哀怨的眼神扫了表姐一眼,她嘻嘻地笑着,好像姥姥。不过与人多时相比,樱木的表现要洒脱许多,还问了许多关于现实中的问题。
“姬然,你喜欢今晚的聚会吗?”
“喜欢,怎么不喜欢,那个笑话多有趣呀,以前都没发现你有这么幽默,我一直以为只有那种奸诈、狡猾的斯文败类才有这种水平呢,呵呵呵……”
“主要是你的例子好嘛,我实在不会讲笑话,当时一紧张,只想到你上回给我讲的这件事了,不用白不用,你说是不是?”
是呀,是呀,等等走到暗一点的地方,我就想办法借机踹他二脚,如果表姐肯帮我的话。不过看着表姐满面春风的笑意,这个宏伟的计划只能暂时搁浅了。
“可我看你除了讲笑话的时候动过嘴皮子之外,其余的时间基本上像个业余哑巴。”
“那是不太熟悉的缘故,就像你我,但我喜欢跟他们相处,有一种介于虚幻与现实之间的快乐。”
如果不是听到他的这番话,我一定会以为他在现实中都是一副爹妈刚死的样子,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所谓的老实男人已经绝种了。哪怕是再沉默的青蛙,也是因为命运不济未能生得一副好皮囊,如果给他们华仔的脸,胡兵的身材,指不定要兴风作浪到什么程度呢。而樱木,却是只能在网上展示另一重自我的老实疙瘩,看得出,他想在我面前表现得自然、平和,却没有办法如愿。可我总觉得,喜欢篮球和动画的男子是天真而阳光的,如此巨大的反差必有它的原因所在,可究竟是什么,我暂时无法探寻。
“也许你更喜欢在网上聊天吧。”
“是的,网络留给了我们广阔的想象空间,当我看到你从电脑的另一头传过来的言语的时候,我脑子里总弥漫着你可能出现的种种表情,很美,也很浪漫。”每当我看到你从另一头传来的言语,倒只有一种表情,傻得可爱的表情。
“网络是很浪漫呀,网恋更是如此,两个陌生的ID能在另一个奇妙的世界产生感情,在我看来,本来就是奇迹。但我喜欢这种奇迹,我喜欢尝试各种新鲜事物,包括恋爱的方式。”
“我喜欢喝新鲜的果汁、新鲜的牛奶,但我从未想过要尝试什么新鲜的恋爱方式,那样的方式在我看来,是对爱情的游戏。”他的脸部表情一下就变得认真起来,且眼睛一下转过来直视着我,仿佛是劝坏学生步上正途的高级教师。如此正义的眼神让我的面颊一下变得灼热起来,发誓下回决不在他面前讲一句真心话。
“别说得那么严重嘛,都什么年代了,你的思想还像封建制度下的老夫子。更何况这不是游戏,任何新生事物都要有人尝试的嘛,要是当初我们的老祖宗都没有尝试着去爱一回的话,人类岂不是要绝种了吗?网络只是使人们相识的一个途径罢了,只要一旦走到现实中来,它就是平庸的现实了,就像今晚。”
“一个人的观念是无法改变的,我希望你也能对爱情认真一些,世上的好男孩还是很多的。”奇怪,他怎么不接下去说,你的面前就有一位呢。
“你不是不知道我的事,我受过伤……”
“受过伤了不起啊?你就像个小偷,被抓的时候只会说自己曾经被偷过。哪一个人不渴望一份真爱,人家把真情放在你的身上,是对你的信任和宠爱,你就不能对他们不负责,对他人不负责就是对自己不负责。如果是因为过去曾有过一份伤痛的话,就更应该懂得珍惜与体谅,而不是将别人的伤痛作为你疗伤的药剂。”看着他连珠炮似的发言,我都觉得有武王伐纣的气魄。
再谈下去就要变成唾沫横飞的国际大专辩论赛了,所以我很灵巧地避开了这一敏感话题,尽聊一些明天温度下降该穿几件衣服、现在市场上哪种薯片最好吃之类的三八话题。很快地,走到了我家楼下,他挥了挥手说了句再见,就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表姐很诡异地凑到我面前,说这样对感情认真的人很难得呢,我笑了一笑,其实我是不适合感情认真的人的。他们会令我看到昔日的影子,也会像当初痛恨李飞扬那样痛恨自己,所以我决定放弃,但原因,还远远不止这一条。
然而今晚的星空很漂亮,像Flash动画里那样精致瑰丽,我一直以为完美的东西只能出现在虚拟中,就像完美的网恋只出现于见面前一样,然而,世事无绝对。
作为一个女妖来讲,把到手的肥肉做抛弃型处理是不可饶恕的失职,然而就像喜欢吃米饭的人不喜欢吃比萨一样,将这块肉吃到一半再扔掉是更残忍的做法。回到网上,他依旧那样神采奕奕,我呢,则有点像打蔫的青菜。一个女网友对我说,像这样心情不好的时候,最佳选择就是随便找一个素不相识的青蛙狂骂一顿,发泻之后走人,保证比吃一顿麻辣火锅还爽。可我是淑女耶,怎么能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无奈在她的一再利诱下,我还是闯入了一个不知名的聊天室对着某只青蛙鬼叫。没想到我居然还有这样的天才,那只青蛙不堪一击地举手投降,说大姐你放过我吧,把不到美眉已经够可怜了,还要被人这样整,我的命简直比黄莲还苦哇!我叹了一口气,扔给他一个漂亮美眉的地址之后退出了聊天室,那点东西,就当作一点精神补偿吧。虽然她不及我举止优雅、品貌端庄,但应付青蛙GG已是大炮打蚊子,而可怜的青蛙找到那个美眉后,相信即使多被骂上十次也甘之若饴。
怀着失意,我两天没有上网,到了第三天上网一看,BBS上全是樱木的留言,无非是问我去哪了,怎么不上网之类的话。我赶忙来到聊天室,一看,他果然蹲在里面。
“姬然,你终于来了,这二天你上哪去了?”
“去日本看望《灌篮高手》的作者,顺便看了场歌舞妓,你没去可惜了。”
“好了吧,正经一点好不好。”
“正经,什么是正经?戴一副斯文眼镜,口里吟着不知是谁的酸溜诗句就是正经;还是穿一套念不出名字的洋牌套装,学所谓的女强人装模作样地说话就是正经;或是是面无表情地高谈阔论什么人生理想,摆出当年红卫兵小将瞻仰毛主席时的气派就是正经?”
“你今天是怎么了,对现实不满吗?”
“我哪里敢对现实不满,况且会让人产生不满的现实才叫现实,否则就是虚幻与梦境,就像会转动的地球才叫地球,不会转动的地球只有毁灭一样。我只是有一些莫名的惆怅,不知道疲惫过后到底能得到什么。”
“只要努力去做,就一定有收获。”
“爱情也是这样吗?”
“我相信是的。”
“哈哈哈……你真是单纯的小男生,即便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常理推断,爱情都是不可以用常理推断的。当你付出全部的时间、金钱及感情,到最后连眼泪都一滴不剩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爱情的收获。”
“这么严重,姬老师倘若也到北大去发表一番言论,咱们下一代的栋梁之才岂不是无望了吗?”
“哇……这种看家的语调一向是我的专利,你怎么还没几天就学去了?看来你的成才之路已不是遥不可及了,加把劲,同志们,祖国的明天是你们的。”
“完了,完了,已经被你毒害成这样了,不会没有解药吧。”
“放心,只要你不喜欢我就没事啦。”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呢?”
哇,不是吧,像他这种人也会说出涉及“喜欢你”三字的话,实在让人有种被雷打过的惊诧,也难怪我会愣在那里许久,满脑子不知是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最后胡乱地应了声有事,就逃也似的下线了。
如果换作别人倒也还好,我一定会嗤之以鼻地耍出各种花样羞得他今后一见到这三个字就浑身不对劲像起了疹子似的,然而他是樱木,一个频临灭绝的老实人,仅仅是这句模棱两可的话需要付出多大勇气,我只怕是比谁都清楚。所以我隐隐约约又回想起当初那个计划,脸就一阵阵地烫,好像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又没得手似的,其实不是没得手,是我做到一半的时候被一块硬邦邦的名叫良心的东西砸了一下,砸坏了脑壳,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哪里知道世上偏偏有这种人,你都声明你不想吃肉了,他还揣个十斤八斤的硬塞到你怀里,怎么办呢,盛情难却,硬着头皮你也得吃呀。我知道他不适合我,虽然我潜意识里觉得他说不准能陪我耗上一段时间,可我更清楚自己的个性,当连最后一点理由都被斗争掉以后,我就不可能放手。他能给我短暂的快慰,哪怕只是在网上,像我这种病入膏肓的病人,需源源不断的麻醉剂,这是唯一苟活着的希望。
不过我知道,在浑浊的空气下,生病的不止我一个,300秒也是其中之一。自打网友会散了之后,偶尔在聊天室撞到的时候,我们也会很客气地套套近乎,他说自己之所以会叫300秒是因为每回总能在300秒之内搞定一个MM。我说我要也是男人的话,说不定还能比你快个几十秒的,这可不是吹的,倘若我对女性心理的研究再勤奋一点的话,说不定下辈子有望成为诺贝尔奖得主。凡是和我单独出游的女生,没有一个不说,如果我的男友也能像你这样懂得情调就好了,幸好我不是同性恋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有疑难杂症的兄弟们赶紧来看我的专家门诊吧,价格面议)。当然,我对男人的了解也不逊色,就拿这个300秒来说吧,才和他绕了几句,就傻笑地招供关于网名的解释纯属虚构。对于不同类型的男人就得采取不同方法,为什么现在“新神雕侠侣”这么流行,就是因为老牛爱吃嫩草,而嫩草呢,偏偏仰慕老牛。那些处于发育阶段的小男生往往一见紧衣短裙的性感女郎就骚动不已,而对于清纯可人的学生妹则视而不见,可是看惯了成熟风韵的资深人士则恰恰相反,一见到大眼睛、马尾辫的小姑娘就摆出一副不亚于人贩子的笑容。不过,他并没有摆出一副不亚于人贩子的笑容,当然,即使摆了我也没办法看到,所以我只是见他不断传来“呵呵”的字迹。幸好,他的内心并没有他的外表那样酷,否则就有点像两具木乃伊的对谈了,只是偶尔,他会在相差六岁的我面前感慨一番少年不知愁滋味的菁菁岁月。
“300秒,说说你心中的女神吧。”
“关芝琳吗?”
“不是啦,现实中的。”
“已婚矣,数遗弃人物,只剩一条。”
“不会吧,你这样的,都有人甩呀?”
“偶怎么啦,还不素老实狼一个,可怜的男孩遇上了一个拥有封建家庭的女孩,她的父母要的是金钱和地位,而不是女儿的幸福,所以就造就了一出现代版的梁祝。”
“鼓掌,鼓掌,真是感人哪!不过你还没死,化不了蝶,怎么能算梁祝呢?”
“姑娘也未免太狠心了吧,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事你要这样咒我?她迫于家庭压力离我而去,又很快嫁给了别人,难道我还不够惨吗?谁能比我惨啊……”
“公子不知小女子是在换一个形式激励你好好地活下去吗,好心当成驴肝肺,真是伤透了吾的心。”
“300秒抹了抹眼角的泪,幽幽地叹了口气:姬小姐果然不失为小生知己也,倘若上天能够可以给我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的话……”
和他聊天就是和樱木不同,尽管樱木在网上已算活跃,但与300秒一比简直是小儿科,人家古今中外无所不通,无论是拍马**还是装哀怨都恰到好处、无一漏洞,可如果换作樱木,有可能一不小心就将两者颠倒。不过,每回下线之后,想起樱木的影子仍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意,就像,就像经过一番明争暗斗的杀价,买回了一件价廉物美的时装。然而300秒却像一件精品店里没贴标签的时装,你不知道它的价格多少,面料多好,也不知道能否杀价,唯一清楚的只有:它很不错,真的不错。
我想我也许对两个人都有好感,究竟谁多一些很难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樱木那张走势图明显呈龟速缓慢上行,而300秒这支强劲新势力一下子直线攀伸,紧逼前者。并且我对300秒有着强烈的求知欲,不亚于当年钻研立体几何的精神,正是对他一无所知,所以想了解得更多一些,后来我发现,BBS上的另一个女孩水心与他交往甚密。据我多年来累积的业余秘探的经验推测,他们绝对不限于网络上的好友,至少相交数年以上,事实证明了我的推断,300秒告诉我,水心是他朋友的哥哥的太太的妹妹的姐姐。别说这么多拐弯抹角的关系了,就是他的亲太太我也管不着呀,所以刚一问完我就后悔了,幸好他没有侍机说一些调侃的话,否则我的脸一定羞得能代替铁板烧。但如果不问的话,心里一定憋得更加难受,女人总是这样,永远对另一个结局抱有幻想和遗憾。
可就在我暗暗庆幸300秒依旧名草无主的时候,他自爆了一个冷门:我有未婚妻了。
“姬然你崇尚浪漫吗?”
“为什么想起来问这个问题呢?”
“这只是沦陷于平庸的男人的无聊问题而已。”
“那我要先听听你对于浪漫的见解。”
“浪漫就是我与第一个女孩的全部故事,所以注定要被扼杀。”
“又在怀念过去啦?放心,总会有美眉要你的啦。”
“已经有了,今晚刚和双方家长吃过饭,正式定下来了。”
你可以想像我当时的表情,当看完这行字幕之后,心里就像牛饮了一大坛陈年老醋,还是带金牌标签的那种。我没有说恭喜,只是问他幸不幸福,可他居然说比白开水还要淡,这男人真是比女人还奇怪的动物,之前我一直以为当前女性更擅长消极厌世,玩世不恭,没想到男人依旧将老传统保留得如此地道。惹得人不禁想戴上墨镜、烫炸头发,装上一套可以媲美黑帮大姐的黑色紧身衣,摆上一个被雷电劈倒的post,吼道:这个世界已经堕落,已经堕落……既然生活都过得索然无味,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换作是我,连索然无味的恋情都无法维持下去,更不要说令人头疼的婚姻了。
最后,我什么都没说,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条几年没洗的手绢,皱着眉头对着上面干咳了二声,一看,好像有血迹,原来是残留在上面的蚊子血。
第二天,樱木打电话给我,说什么一同到网友家上网,这么好的事我当然不愿错过,要知道月底快到了,老妈一月一度的狂燥症又要发作了,能省去一块钱也就是省去一分钟的痛骂啊。所以我很坚决地握起拳头,去,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去。
呵呵,没那么严重吧,我听见他在电话那头阴谋得逞的笑声。干嘛,我又不是冲你去的,不过,女孩子是最擅长口是心非的,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Re:妖言
妖言——第三章(初晴微雨)
美丽是用来阅读的,爱情是用来怀念的,而浪漫,不过是一阵烟火的感觉。
——姬然
其实严格地说起来,这算是我和樱木的第一次正式会唔,对于带有“第一次”字样的东西,比如说第一次考试做弊呀,第一次和某男出去玩呀,第一次欺骗小男生感情什么的,我的表现都是非常慎重的。
所以我翻箱倒柜地找衣服,把那几套经典得赛过《大话西游》的出场服都拿了出来,又从中再度精选了一套黄色的休闲服,亮黄色是跳跃的颜色,显得明快大方。头发利落地挽在耳后,清秀中不失爽朗,出门时更没忘记穿上我那双珍藏已久的跑鞋,这样一个青春女孩就很快伪装好了。
下了车一看,樱木在马路对面倚着一辆山地车,侧对着我正在看时间,我悄悄地跑过去从后面拍了他一下,一惊未平一惊又起,我拉长了脸做了个狐狸的表情,并用尖尖的声音说了句:对不起,我迟到了。
“迟到了还这么不正经,时间长点我真会被你搞成神经病。”他笑骂道。
“不会啦,到时候你会变得刚硬无比,无坚不摧啦。”我像行走江湖多年的老医师那样拍拍他的胸脯保证道。
“那倘若保证失效呢?”不是吧,至于把我看得这么透吗?
“咳……樱木,不得了啦,你车后架上有小鸟在方便。”果真是有练过的,转移话题的功力简直一流。
“好了吧,你上回在网上还跟我说屋里跑进一只大老鼠,其实我屋里就算有蛇你也看不到。”他这番话明显是看完后架后才说的。
“好了,好了,我们今天不讨论这个,秋高气爽的多美呀。”我笑着摆了摆手。
“都十一月了,还秋天呢?”他望了一眼头顶有气无力的梧桐叶。
“你今天非要拆我的台是不是,你懂不懂得什么是浪漫啊?”他简直比梧桐叔叔还呆。
“我只懂得什么是秋天,什么是冬天,至于浪漫嘛,可以当饭吃吗?”如果他不是客意装出来的话,我有可能会送他到相关的医院就诊。
“樱木,说到这里,我就不得不对你教育一番了,浪漫是生活中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特别是像我们这样正在茁壮成长的祖国花朵,怎么可以缺少如此高尚的社会主义精神文明食粮呢?”哼哼,这几年的政治课可不是白上的。
“呵呵……还是实事求是好,别在那里小资产阶级情调了。”他瞟了我一眼。
“小资情调?说这个话的你怎么像上了年纪的老爷爷呀,你有没有听说过‘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连古诗都用上了,这回一定要将他拨乱反正。
“没有呀,怎么了?”天哪……
“这……这就很浪漫呀!浪漫可以改变一切,可以让青蛙变刘德华,让冬天变春天,让火锅变成冰淇淋。不用瞪大眼睛看着我,人脑里本来就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不亚于UFO的神秘,浪漫虽然是众所周知的一种情愫,可其中仍有许多元素未被挖掘出来。就比如说一只青蛙,当他手里握有浪漫这件重型武器之后,那么也就有了所向披靡、攻无不克的成功条件。再比如说一头恐龙,当她得到浪漫的呵护后,也就会变得温柔似水、容光焕发,比吃了整桶的‘太太’还管用。如果我们每一个人都懂得浪漫的话,那么世界将变成美好的花园,路边的玫瑰都艳得没人采。”他望着我不停煽动的两片嘴唇,有点反应不过来,不是吧,难道还要我再讲一遍不成。
“累了吧,我给你买瓶水。”望着他无关紧要的笑容,我真想揍这小子。
“你……你……被你打败了,我要百事,记住,不要买错了。”
他笑了一下,转身去买饮料,车子便暂交由我保管,因为没有锤子,我放弃了砸头的念头,而是轻轻地抚摸起锃亮的后架,记得以前一直有这样的梦想,让心爱的男孩用脚踏车载着我漫无目地地感受飞驰中风的温柔,称得上数一数二浪漫的事了。那个时候李飞扬固然有车,也只会推着车与我步行,现在我面前依旧有车,可我知道,樱木不会如此轻易地将它分给另一个女孩。
正痴痴地想着,有人从后面拍了我一下,正是樱木,并笑着说,各吓一次,互不相欠了。我贼笑着一把将他推开,骑上那辆山地车就向前冲去,他大叫一声想拉住我,可手里拿着两瓶饮料,怎么也空不出第三只手,只能在后面边跑边叫:抢劫呀。偶有路人望着这一场闹剧,用打量精神病医院在逃人员的眼光盯着他的时候,他就会很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低着头不敢再鬼喊鬼叫。一直到目的地以后,我才把车停下来,望了望他胜似秦香莲的委屈模样,接过可乐,咕嘟咕嘟地灌了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你……觉得很浪漫吧?”我没想到他会气喘如牛地说出这番话,一口水差点全噗到他身上。
“哈哈哈……原来这就是樱木兄想象中的浪漫啊,不错,如今凡事可以与浪漫挂上等号,可谓一巨大飞越矣,相信不久之后,就可以出师了。”我捂着嘴拼命地笑了起来,有点像下水道的水倒灌。
“那还不如杀了我干脆一点。”呸呸呸,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樱木兄很需要劳动改造呀,下节课我要给你上浪漫与社会协调发展的辩正唯物主义理论。”我语重心长地说。
“就你的小资产阶级情调还能带动社会发展,别吹了。”他一脸不屑。
“哼……樱木你就别装了,你没喜欢过女孩?没想过和她月上柳梢头,相约什么后?浪漫可是无时无刻不在的,就像地心引力,几百年前人们为什么没有发现地心引力呢,因为打从有人类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存在了,这也就是你为什么找不到浪漫的原因。然而越是平凡的东西,往往越是重要,为什么有些青蛙偏偏春风得意、桃花连连,关键在于人家很好地运用了外力的帮助,就好比科学家认识研究地心引力之后做出许多伟大成就一样。了解了浪漫,就等于了解了女性,兵书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就是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完美应用呀。女人嘛,有时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哪怕觉得一个男人再帅再好,可缺少情调就像饼干没了夹心馅一样,总是有点不对味。如果一个男人没有女人喜欢,可是很可怕的事情哦,失意之下指不定就做出什么破坏安定团结的事情了,但如果他们学会了浪漫可就不一样了,双宿双飞地甜蜜蜜去了,最多晚上的时候占用公园一块地皮嘛。如此一来,到处都是喜气浓浓,社会又岂会不繁荣发展呢,说不定以双倍速度赶超美国。”完了,又渴了。
“姬……姬然,我现在有点佩服你了,真的。”他擦了擦头顶的汗,不过,好像是冷汗。
我也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就在他面前讲出这么多话来,平时有人虚心诚恳地请我讲经授法我都懒得搭理,也许是见他太呆了余心不忍吧,真是富有爱心的妖精,感动得令人掉泪。不知不觉,很快就到了那位网友家,一看到可爱的电脑,我就闪过樱木的围追堵截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了过去,抱着它先亲了二口。主人看了,叹了口气,说,灰尘很多的。太过份了,也不早说,害我这红嫩的双唇委屈地当了一回抹布,要是被往后的男友知道了,岂不是……不过也怪这城市空气污染越愈演愈烈了。
樱木抢占不到有利地形,只能在客厅陪主人聊天,偶尔迈着偷鸡摸狗的小碎步踱到我身后观察敌情,聊在兴头上的我也是听到后面传来的二声悲叹才发现他的存在的。怎么,看我又扼杀了一只青蛙,愤愤不平吗?小伙子还真是善良,倘若换作别人,说不定只会掩着嘴在那里看笑话。看着他那张嘴,一张一合的好像想讲什么,八成又是思想教育,吓得我一关浏览器就赶紧闪。
很快到了回家的时间,这小子居然走到来时的约定地点说了声“塞油辣辣”就跨上那辆山地车转身离去,望着他的背景,我嘟着嘴骂了一声“不解风情”,早知道就让他跟在车后多跑几步。
天气是有些冷了,寒风借助着傍晚的昏暗,妄图改变我柔顺的发型,阴谋未逞,反倒弄得有点像在拍洗发水广告。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真正感受到内心的孤寂,是该找个伴儿了,来年春天,如果我们这儿也会有樱花树的话,一定开得压满枝头。
晚上来到聊天室的时候,发现樱木和300秒都在,于是再度展开我的‘浪漫’专题讨论,由于大家打字速度都不慢,加上周围无关人等的干扰,真怕把话给发错了。倘若一句话发错了可不得了,擅于随机应变的我在二者面前的语调可是不同的,倘若把对樱木的再教育变成向大哥哥的求教,那可有点语无伦次,说不定这张妖皮很快会揭穿。试想当樱木听到‘小女子才疏学浅,头脑驽钝,烦请公子明示’,以及300秒听到‘你可以改名叫木木了,人傻没药救’的时候,会是何种景象呀。
时间很快变成从日历上撕下的一张张碎纸,望着这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物,我也不知道往昔的光阴是升值或是贬值。由此可见我是一个没有志向也无所作为的人,除了预算出有生以来大大小小的日历能卖好几百块钱的废纸之外,就没有更加确切的评估了。但每一年的圣诞、新年我是记得非常清楚的,说到这里,我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倒霉蛋,往年即便有男朋友,但重大节日从来不曾聚到一起,不是分隔两地就是“战事纷争”。今年要比往年更倒霉,因为连男朋友都没有,所以大节当前我尽量少往街上走,望着一派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难免触情伤情。
离平安夜只差两天了,气温突然骤然下降,怀里捂着一个电热饼,还觉得手指像重新安装过的机械手,又硬又麻。打字的速度明显下降,平时能应付八、九个ID,如今效率至少减少一倍。网友们问我愿不愿意平安夜来个小聚,还说有不少人愿意参加,其中包括300秒,我转头问了问樱木,他说人家都是成双成对的,你去凑什么热闹。Kao,那你就不会争取再凑上一对吗?当然,这话我只是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不过也是,如果我看到300秒和另一个女人卿卿我我,一定要以醋代酒了。
所以12月24日那一天,我和樱木在网上过了一个二人世界的圣诞夜,那一晚哪只青蛙来敲我的门,我也不理,哪一个不死心的来打电话,我也不接。我们就这样忘我地在城市的两端倾诉心声,聊些什么早已忘却了,只觉得很快乐,像在草原上奔跑那么无拘无束。不过,我并没有去过草原,正是因为没有去过,才使那种现实与幻想相结合的意境结合得天衣无缝,如同网络。
深夜下线以后,不知为什么仍旧睡不着,打开窗子一呼气,全变成了缕缕白烟,很有神仙般的感觉。不过神仙是无法享受到现代科技带来的种种乐趣的,只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玩着老鹰捉小鸡的游戏,照此说来,还是精灵的小妖精比较快活一点。突然间,我又发现,虽然怀里的电热饼早没了温度,可我的心,却突然变得暖洋洋的。
不过,纵然网络的感觉再奇妙,千禧年的前夜我也不能全消耗在网上,正考虑是否要拉着“同为天涯没情人”的表妹上街闲晃,樱木说,这么久以来我还没请你吃过饭呢。表妹在一旁眼眶带泪,好险,差一点就背上重色轻亲的名号了,于是只能委屈樱木单刀赴会。他在那一头若无其事地说,没事,不就一个人嘛,想当年……
想当年什么?我步步紧逼,他慌忙改口,习惯用语,习惯用语,想当年老子把我们宿舍那一帮小混混打得满地找牙呢。哼,好了吧,就这一副空架子,指不定谁打谁呢,一定是当初骗了什么小MM没有招供。
到了临出门之前,我站在镜子前考虑是否要换个发型,特殊的日子就让他看看我未曾展示的一面吧,于是拿出一大堆“武器”开始折腾那把马尾,双手酸得都举不起来了方才大功告成。随后再摸摸这与众不同的马尾,天哪,光固定就用了十二个发夹,我一下倒在梳妆台上,真是出师未捷身先劳。
来到约定地点,他正在阅报亭前看报,周围全是上了年纪的叔叔阿姨,就他一根葱似的立在中间。想不到在我的一番教导之下,也不会学民工蹲在路边发呆,而是冒充文学青年装斯文了。我转身耳语了几句,表妹就笑嘻嘻地迎上去,对他说,我姐今天不能来,要我替她来陪你。然后对着人家一个劲地眼皮抽筋。我则躲在一旁,望着他仿佛被人猛击一记黯然消魂掌的惶恐表情,暗暗发笑。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表妹再怎么说也是号称“校园藤原纪香”的性感尤物呀,只不过嘴比藤原大了一点,鼻子比藤原扁了一点,胸围比藤原小了一点而已,真的只有一点而已哦。
接着,就该我闪亮登场了,从后心再来一记降龙十八掌,幸好只用了五成掌力,他没有倒下,只是回过头来用极为哀怨的眼神望着我,你……
也许是见我今天的发型特别可爱,他没说什么,还怪怪地笑了起来,笑得我心里直发毛。去餐厅的路上,我和表妹一边一个为他左右护法,他居然还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只顾走路,错过了沿路的热闹景象。千禧之夜与平日就是不同,大家脸上都扬溢着发自内心的微笑,且年轻人的比例大大超过常数,唉……人家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的可没这情调出双入对地过什么千禧年,咋整不都一样过日子嘛。
西餐厅也几乎爆满,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位置,一坐下来樱木就开始狂点菜单,难道方才的一掌之仇(加上前面无形的一掌是两掌)留到现在再报,要将我活活地撑死不可。果然,牛排一上来他就叫我拼命地吃,我呢,则尽量开动嘴上功夫避开攻击。
“樱木,你知道吗,从很久以前我就在想,千禧之夜不知道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果然是姬姬呀,把时间都花在想象上面,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看,如今失望了不是。是不是很希望一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帅哥陪你共渡呀?”
死樱木如果知道了我曾暗暗发誓,千禧之夜出现在我生命里的那个男人,就是我下一任男友的人选,不晓得会是怎样。
“是英俊‘笑傻’,玉树‘临疯’吧?”
“喷饭。”
“你别真的喷哦,你要真的喷我可跟你急,我这还有一瓶可乐呢,真喷起来要比饭带劲多了。”
“瞧你,保护意识这么强,和网上真是不一样,我哪能真喷呢。”
“你觉得我和网上不一样?”
“当然,更狡黠,更睿智,会一连串地说出好多话,快得令人无法想象。”
“呵呵……樱木和网上也不一样,更机械,更含蓄,和我想象得完全不同,不过也许网络和现实原本就存在不同。”
“我不知道你怎么看待网络。”
“网络是虚幻的,这仅仅是一个媒介,但上网的人并不虚幻,他们才是这个虚拟世界的主题和灵魂。我们大家都怀着各自不同的目的来到网络,但有一点至少是相同的,无论你表现的是真实的自己还是心灵深处的另一面,那都你,与现实不同完赤裸的你。在现实的压抑下,你敢畅所欲言、毫无顾虑吗,不敢。名誉、前途、友情……恐怕三座大山都还不止,可网络能让我们释放自己,那一刻完全的解脱,就好像上了天堂一样。”
“我只知道在网上和你聊天是快乐的事情,我从来没有碰到这样的事,居然……居然会趴在冷冰冰的电脑前笑得前俯后仰。在此之前我虽然也有几个要好的网友,但那种感觉是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唯一的解释,便是,那叫做缘份。姬然,你相信缘份吗?”
“我当然相信,只不过遇到我,你的‘缘份’前面恐怕要加上‘黑色’二字了,不过说真的,为什么今天坐在这里吃饭的不是别人呢,因为缘份为我们划好了一条交叉的轨迹。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到今生的擦肩而过。我不知道你信不信佛,姑且不去追究是佛说的还是其它什么乱七八糟的玩艺说的,至少它让人懂得了缘份的珍贵,累积了五百世的回眸是多么漫长的日子啊,而这么漫长的日子换到的仅是一瞬间的擦间而过。那我们的一句交谈,情侣间的一段缘份,又是历经了多少磨难与时间才换到的来之不易。”
讲这段话时认真的表情连我自己都十分惊讶,或许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大谈感情的无谓才是正确的,而且作为一个妖精,在那里弘扬佛学简直就是通报批评还解决不了问题的罪恶习行径。我伪善的面具未免戴得也太严实了,一不小心就忘了自己的身份,难道就为面前这个一没有浪漫、二没有幽默、三没有男人味的男人?唉……最近的我简直比当街踩到狗屎还倒霉,狗屎擦擦也就干净了,可任凭我怎么擦,这家伙也不从我的心里滚出去。每当想到会和这种有点类似于当年的我的男人混到一起,就一阵阵后怕,万一智商跟着倒退可就欲哭无泪了。不过听人家说,一个笨男人身边就是要跟着一个聪明女人,这样里外互补、阴阳调和才能举世无双、天下无敌,我估计是个和我有着同样遭遇的可怜人为防止精神崩溃而作的心理调节,碰到这种难得的笨蛋,稍不注意,这辈子也就算完了。
“喂喂,姬姬,你怎么了?发什么呆?”不好,一不小心就走形了。
“外星人通过人脑声波在给我传递密电呢。”我发现我越来越会掰了,不亚于台湾八卦节目主持人,而且我普通话讲得肯定不比他们差。
“哦,那你向我们通报一下电文如何?”他的脖子顿时跟着向后缩了一下。
“他说过几天接你过去玩啦,条件是让你给他们研究,说不定出来你就成为超级无敌赛亚人,比郭靖还厉害,怎么样,心动不如行动。”伴随着一阵奸笑,他又被我狠狠地筛了一顿。
“我今晚请你吃饭耶!”他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但眼里隐蔽着一丝凶光使我怀疑如果他真是郭靖的话,我会成为那个什么掌的第一个耙子。
“呵呵……对哦,你请我吃饭,我还没谢谢你呢。好啦,开个玩笑,何必在意,如果你真被外星人抓走的话,我肯定去解救你啦。”我皱起眉头,握起拳头,像将中国人民救出苦海的共产党员。
“没办法,咳……还是商量正经事吧,待会吃完饭去哪?”他换了副认真的表情。
“只要不是去和宫城、三井他们打篮球都好啦,新年在即的,别把他们从电视里拉出来了,不过话说回来,那好像是贞子的特技哦?”可我并不想认真。
“那就到倚江公园散散步吧,听说今晚那里有焰火。”什么,倚江公园?我顿时失声尖叫起来。并不是贞子真的从电视里爬了出来,而是倚江公园的名号在我们这里实在是……这里我不得不说明一下,这座临江的公园可不是一般人去得的地方,虽然不收门票,也没有挂什么不是情侣不得入内的牌子,但多年来习惯成自然的腐朽风气已使这里成为情人们的天然乐园,上到八十岁下至十八岁,一路上至少能撞见几百对出双入对的情侣。哪怕只是普通朋友,只要往那里一走,比上视台打广告还要奏效,并且沿路陷井重重,到处都是纠缠不休的卖花姑娘,随时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尴尬境地。不过,我也只是耳闻,这几年在外读书,一直没有机会见识一下,今天,或许称得上一个难得的机会。
偏偏老妹好奇心也重,一个劲地在一边怂恿我,望着樱木充满希翼的眼神,也实在不忍拒绝,于是头一昂,手一摆——走!
今晚这里特别热闹,公园前面的广场还有各种歌舞表演,公园里面则霓虹艳丽,各种五颜六色的彩灯交相辉映,若是再加上焰火,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我们沿着江边漫步,表妹故意落在后面,现在的女孩怎么这么早熟,小小年纪就知道何谓“灯泡”,真是世风日下。不过情况好像没有想象中那样险象环生,我的心总算稍稍安了些,恢复往日的神采,又开始侃侃而谈起来。
突然,前面一声巨响,我一不留意就吓得颤了一下,只见一束绚丽的火焰自地面升腾而起,串到十几层楼高的地方绽放开来,就像传说中的天女散花。并不是我没有见过焰火,像这样好看的还是第一次,新千年到了,果然什么都不同凡响。
等我恢复清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正拽着樱木的衣角呢,他低头盯了半天,好些时候才抬眼狂笑了起来:“怎么样,很浪漫吧?”那个“浪”字还故意拉长了音,使我不禁又捏起了拳头,这回运用的是八成功力,别再让我逮到一回,再逮到一回就让他成为新千年里横死路边的古今一个人。
我当即从鼻子里哼出两声:“是呀,再加上身边有你这样一位难得的挚友,更是浪得非凡。”
他听了以后连忙说:“你别这样阴阳怪气的好不好,我觉得真的很浪漫呀,你不是一直想要这样氛围,今天可算让你如愿以偿了。”
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樱桃,不,樱木,浪漫也分很多种的耶!”
他满不在乎地说:“虽然我不懂浪漫,但正因为旁观者清,所以我可以告诉你,浪漫无非分为三种。第一种,是纯粹柏拉图式的虚幻型,相隔千里的异地网恋者基本都属于这个型号,他们追求浪漫,但追求得很虚伪。在他们看来,越是飘渺的东西就越是极品,好似只会出现在梦中的某个美女和帅哥,才是只应天上有的尤物,身边就算睡个金人,也觉得是堆没用的废铁。这类人活得最累也最失败,往往在一无所有中消耗一生。第二种,是形式主义的虚荣型,渴望能在网上遇到心仪的对象,但并不满足于网络的网恋者基本都属于这个型号,他们追求浪漫,但追求得很刻薄。在他们看来,看得到摸得着的东西才是极品,所以他们会要求情人通过网上花店送花给他们,或者通过种种方式表达真实的情感,那些网上的贴图纵使做得再精巧,也无法使他们多瞅上一眼,而且其中以女性多,约占95%。这类人看上去繁花似锦,春光无限,其实太在意一些东西,往往失去得更多。第三种,是平淡见真情的朴实型,这类人基本上很少相信网恋,即便有过一番经历,也是在不知不觉中造就的一段姻缘,他们看上去无欲无求,其实内心纤细敏感。他们要的是那种实实在在的感情,平静、安逸,却很幸福,在他们看来,浪漫是为晚归的爱人热一碗汤,是在夕阳的余辉下与心上人携手漫步沙滩。看上去只是平平淡淡的生活,但内心获得的温热与快乐,是前二者永远也体会不到的,所以这类人活得最充实,也拥有人生最宝贵的财富。”
我从来没见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舌头吐得跟隔壁的金诚武似的(注:狗)。这一回他的超水平发挥,简直比我上一回的浪漫教育还要生动,人与人之间,真的隔着一堵墙吗?自以为了如指掌的傻小子都这样使人咋舌,或许,我实在太自负了些。
“樱……樱木,那你觉得我是哪一类人呢?”
“据我所知,你是第二类人。”
“你就不怕我不高兴?”
“我苦难深重,早就习惯了,顶多被你打得五脏俱损嘛。”
“呵呵……樱木,想知道你是哪种人吗?”
“说吧,我想在你心目中的形象,肯定很猥琐。”
“你要我说呀,我偏偏不回答,藏在我心里,看你有没有办法掏出来。”
“要我做贼,还是一个偷心的贼?”
此时的我已不再回答他,跑到身后和表妹说一些话无伦次的三八话题,害她愣愣地看着我,仿佛是我看樱木发傻时的表情。不过,我能感觉到某人由后背穿透的视线,像不远处的焰火,将心映得七彩夺目。如果我现在转过身去,一定可以借助焰火的光辉清楚地看见他的表情,可是,我不敢。这似乎是生命里头一次出现的字眼,以前即使面对李飞扬的目光,我也从不避违,是什么使我变得这样懦弱,或许,是两人之间不能用言语传递的那份感觉吧,与浪漫有关吗?我不知道。
突然发现,樱木是我从未遇见过的那类男人,可遇而不可求的第三类浪漫人种。正如他所说的,浪漫不是虚幻也不是造作,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情感,那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一种东西,我一辈子也换不回的幸运。不得不承认,我属于形式主义的虚荣型女人,永远无法体会到那种真心付出的快乐,只能用物质填满内心的空洞。就像在一个空的花盆里装饰上许多伪真植物,远远望去,比真花还要烂漫,但花盆是空的,没有泥士,栽不出真正的翠郁芬芳。在长时间的冰冻之后,我突然想做一朵真花,哪怕花期有限,也愿意用一切换一场蝴蝶飞舞、花香四溢的春天。只有那样的花儿,才是真正富有生机的生灵,然而泥土在哪,会是身后的那个男孩吗?
风突然有些用劲地吹在脸上,刮得人有些生疼,但我不知哪来的胆子,闭上眼睛扶着江边的护拦,任它漫过我的周身。其实寒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怯弱的心情,这也正是我想告诉樱木的话,我希望他能在风中表白自己的心情,可是,就如南方的天空不可能下雪一样,这对于彼此,都是遥不可及的梦。
站了很久,腿也有些麻了,樱木走过来,轻轻地问我要不要换个地方,这里的风实在太冷了,他说。望着分外妖娆的江边夜景,我依旧有些不舍,可凝视他已无心滞留的表情,我决定做个让步,于是,我们开始缓缓地朝公园门口走去。不过,待会如果有可能玩到十二点的话,我一定要再来这里守望新千年的第一分、第一秒,然后许一个很美的愿望。
就在这个时候,从黑暗中突然跑出一个小女孩,小小的个子,还不及樱木一半,拉着他,要他买花,玫瑰花。樱木明显有些措手不及,就连身后的我,也被突如其来的情况羞得满脸通红。樱木向前走了几步,小女孩仍不肯松手,拼命拉扯着他的裤子,第一次碰到这种场面的我尽管有些羞怯,却也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等待着他的决断。黑暗中的玫瑰看上去像过期的咸菜,也许已是如几天脱不了手的积压产品,但如果此时他肯为我买一束玫瑰的话,我一定会二话不说感动得答应他一切要求,比阿拉丁神灯还要卖力,可是他不但没有这样做,还甩甩头对身后的我说,快,你搞定!
我当场被施了定身术,一脸愕然地愣在那里,他那种感觉,就像努力想要甩掉什么东西似的,那是代表爱情的信物啊!那一瞬间,就像发生了一场慧星撞地球的海啸似的,一切全被推翻,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尽管只是猜测,我们之间却有一份不言自明的感情。我没有心思再去端详樱木的表情,相信他也一样无心顾及我的感受,我只觉得自己一样子从焰火的热情中陷入寒冷的冰窖,如果这个世界和我的心一样寒冷的话,此刻的天应该会普降大雪了。而卖花女孩望着我不解与鄙夷的眼神更像一把尖刀,一寸一寸地在挖我的心,仿佛在说:kao,连这种男人你都搞不定,搞不定还和人家来逛什么倚江公园!
我无法再忍受自己细碎的脚步了,奔跑着来到公路边,或许他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奔上来急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有抬起头来看他的表情,只是冷冷地说道:“可能多吹了点风,冷了,我要回家了。”
他的声音显得很焦虑:“怎么会这样呢,刚才还好好的,时间还早呢,再到哪里玩一玩吧,难得的日子。”是呀,难得的日子,那么你为什么不能在难得的日子做一些难得的事呢?
我依旧冰冷:“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没有心情了。”
他似乎真的不明白,就连表妹也向着那一边说尽了好话,一直说得我没有理由再拂袖离去。樱木这小子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呀,我都出现了空前绝后的委屈像,他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形象。但是这一场打击下来,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发功施威了,至于从此之后与他誓不两立的誓言恐怕还没会付诸实践就会破产,无奈之下只能被他们两个不要脸的牵着鼻子来到一家酒吧,想壮着胆喝点小酒,又怕醉了出现什么意外,反正那没良心的老妹是保不住我。这樱木倒好,一钻到那张点着蜡烛的小桌子前就格外兴奋,甚至还点了一杯啤酒,记得上回网友会的时候他都滴酒不沾,原来是没露出尾巴的狐狸。一杯下肚之后,他更加高兴了,还即兴说了从前的几段趣事,并告诉我每当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家酒吧,听着重金属的音乐、喝上一杯扎啤,什么都会迎刃而解。
也许他这么做是想挽回我方才的好心情吧,可没有用,我只觉得在喧闹压抑的环境中变得更加郁闷。望着舞台上用情歌唱,台下不是呕吐就是翻白眼的人们,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拿推土机将这里推平,樱木这小子更是不能放过。终于,我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来,大步朝门口走去,当门外的第一丝冷风吹来的时候,我顿然醒悟,自己只是在无理取闹。是的,我根本没有权力跟樱木生气,人家凭什么非要顺你的心,如你的意,像其它贱男人一样大献殷情?自己乱了妖女的原则,活该受这份气。
想到这里,我又回过头去,和樱木说了再见,当然是面无表情的再见,之后拉上留恋不舍的表妹,搭上返程的Taxi。听说本世纪末的最后一个愿望会成为下一世纪初的预言,那么我就预祝死樱木在我的手下败得身不如死,下辈子宁愿做**也不做人。
我不记得那一夜是怎样入睡的,指不定将床边自小陪伴我的小兔子(当然是玩偶兔)猛K一顿也在情理之中,它可比樱木强多了,打个半死还是一样的可爱。可就在梦里,我都能闻到焰火的硝烟味,我到底只能在梦里迎来新千年的第一声钟声,也许这就是现实,太完美的东西总是显得那么虚无,就好像做梦一样。那样的话,我们还要梦干什么呢,该属于梦境的美好还是让它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吧,否则会令人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惶恐。
第二天一早起来上网,没见到樱木,却看见了300秒,没想到他上了一夜的网。奇怪,他不是有未婚妻的吗,一千年才出现一次的日子居然只在网上浪费光阴,实在是可悲可叹。
“你的未婚妻上哪了,丢了的话我可以帮你找找哦。”
“你就别说风凉话了,这婆娘千禧之夜都要和我吵架,而且吵起来噼哩叭啦的,我们家电子鞭炮都可以省了。雌性动物也真有意思,刚谈恋爱的时候是温柔婉约、小鸟依人,你要她怎么样她就怎么样,这半只脚才刚跨进门槛里呢,就本性暴露,举起爪子要喷火了。”
“我怎么想起电视机里的什么龙了呢。”
“她不恐龙谁恐龙,果真是恐怖无比,那天我在客厅看鬼片,她穿了一条睡裙、涂着满脸惨白的面膜从房间里闪出来,鬼都会被她给吓死,更何况是人。当时我就想找找旁边有没有折凳,拾起来我就想往死里打,看她还敢不敢作怪,这哪里还是我的未婚妻呀,简直人鬼不分了嘛。”
“呵呵……300秒你也过火了一点嘛,她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呀,互相迁就一点不就没事了。女人有时是很奇怪呀,像我还没跟什么人定下来,心情不爽的时候都会把身边的倒霉鬼骂得**滚尿流,更何况你是那个女孩的专属品呢。”
“你不一样。”
“我有什么不一样的?”
“就是不一样呀,你真的生气起来把我骂一顿,我也不会怎么样的。”
“那么若是要你送玫瑰呢?”
“送,那是鄙人天大的荣兴啊!”
这300秒就是会讲话,总能把女孩子逗得满心欢喜,倘若单纯一点的女孩子,估计也就信以为真了吧,由此可见他是选做情人的最佳人选。情人,情人,只谈情的人是也,就好像昨夜看的那场焰火,把全部的美丽都投资在一瞬间的爆发上,却不去管什么天长地久。我想他大概和我一样,是属于形式主义的浪漫追求者,并且对爱人抱有一定程度上的幻想,然而一旦走近之后,发现对方也不过是个会大声骂人、会涂面膜的小妇人,心里一切美好的形象就被乱枪扫射得一干二净。又或者只能怪那个女孩太笨,根本不了解男人的心理,别说还没结婚登记,成为她明媒正娶的妻子,就算成了,也不能跟他妈似的口无遮拦、任性妄为。虽说平平淡淡才是真,要是换成我,娶了这样一个一讲起话来就胜过一大堆苍蝇的三八女人,也恨不得学周星驰拿起折凳把她当成午夜凶铃痛扁一顿。男人对得到手的东西本来就不太会珍惜,要是再近前一瞅,发现所得到的只是标签上署名美玉的美玉牌砖头,岂不是要唱起光协(光棍协会)大力推荐的劲歌:你是砖儿,我是傻,只怨当年没长眼……然后再遥想当初,情书满天(就不知道是谁写给谁的),美女一片,是何等的雄姿英发,只叹命运不济、造物弄人啊!所以客观说来,命苦不能怪政府,各位姐姐们遇事别总一哭二闹三上吊,既然有办法让朝三暮四的花花公子晕头转向,就更应该抗战到底,让他这辈子也逃不出你的五指山。
和300秒聊完天,顿时感到轻松不少,那个崇洋媚外的小日本,就让他见鬼去吧。说不定再过个几天,我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得了,再过个几天,我又认识了个三井或者流川什么的。这么想着,就乘着新年新气象,到街上再度扫荡了一番,心情不好的时候逛街是女孩子的最佳选择,看到钱洒出去后一个漂亮女孩的诞生,简直比晚餐加菜还开心。而且服装店老板娘的专业口才比电视直销上一脸假笑的主持小姐更加逼真形象,别看人家上了点年纪身材也不好,正因为人家牺牲了自己才能烘托出你的美貌。试想有一个人转着圈地对你放电,并称赞你是响当当的三好小姐:品貌好、气质好、身材好,再加上这一身衣服的烘托,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上天入地,所向披靡,妲己见了要杀人,西施见了也疯狂……我想哪怕再抠门的老妇女也会禁不住诱惑,慷慨解囊,买完之后更是乐得眼如新月,只恨时光不能倒退几千年,否则再怎么说也是震惊历史、惊艳六宫的名角,说不定赶得巧的话还能弄个女皇当当。
不过我今天没有买到称心的衣服,主要是那老板娘太不会说话,就本姑娘这型号的好歹也是赵飞燕那一伙的吧,她偏让我和杨贵妃同流合污。一气之下我掉头就走,再说大冬天的衣服居然有几百个洞眼,风一吹不是比广场上的石雕还要恐怖。
回到家打开电脑,发现来了一封Email,署名是樱木,樱木是谁?哦,是和我共渡千禧之夜的那个混蛋呀。真是不知好歹,明明知道本姑娘不爽,还写信过来烦我,写也就写吧,偏偏说他打篮球的时候摔倒了,流了不少血,一个字——笨!可我为什么担心起来,就好像流血的是我一样,一定很疼吧,不能打就不要逞英雄嘛,真以为他是“硬木”呀。如果仅仅如此,我也就算了,偏偏在信的最后,他还来一句道歉,说昨晚没有把我照顾好,没有照顾好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害人家都没有办法生气了。
真不知道是樱木太厉害了,还是我越来越菜了,看完这封信后,原本的对抗计划就忘得一干二净。可就这么算了是不是也未免太便宜他了,所以我决定将他筛过一顿后再送上点创可贴、红花油之类的,对,就这么办。
到了晚上,我准时在线上恭候,他果然没有迟到,哈哈……就等着看我表演吧。
“樱——木!我……我出事了。”如果再配上语音,效果一定更好。
“怎么,又被你妈吊起来打了?”
“我呸!我妈什么时候把我吊起来打过,你当现在还是万恶的旧社会啊?咳……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多年来未曾跳动的真情终于复活了,可关于对方的心思我却一无所知,我倒底该怎么办,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徨徨不安。”说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偷笑二声。
“你不是一向很厉害的嘛,怎么也会碰到这种事?先别烦恼,只要有心,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不知道,我很迷茫、很困惑,从来没有这么失去自信过,或许他并不喜欢我吧,只是单方面的自作多情,也许我要一个人安静一段时间,医治心灵的创伤。”哼哼,才怪!
“别……别这么说呀,我支持你,你一定会有一段好姻缘的。”
“谢谢,和我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你就不想知道他是谁?”
“想呀,他是……或许我能帮助你。只要你能幸福,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哇,这么感人的话都能讲得出来,简直不比我逊色。
“我考虑一下,明天再告诉你。”
话刚说完,我就以特种部队紧急集合般的速度下了线,不错,不错,首战告捷,如此看来,樱木对我的事情还是蛮重视的。那么,我的成功则是与他的重视成正比的,这回我要让他知道,惹上一个妖精将是多么另类的事。
第二天。
“樱木,今晚星星很好哦,看,还有牛郎织女耶!”
“你的牛郎呢?”
“和我在同一片星空下,却不知道有多远……”
“对不起,又让你伤感了。”
“没事,樱木你听说过一句话吗: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很深奥,有点听不懂。”
“牛郎就是你,总听得懂吧?”
“啊?”
我简直为自己的天赋感到骄傲,以上这段谈话,简直是浪漫与智慧并重,英雄与美女的化身。且别说网路难得几回闻,就是在最经典的恋爱指南上也难得一见,也许这个时候的樱木正在电脑的那一头心跳加速兼满面红光吧,就让他快活一会,待会一盆冷水泼下去,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牛郎……是我……”
“是呀,不要以为我在骂你哦,绝对不是午夜牛郎。”
“这……你喜欢我?”
“嘿嘿……”
“既然你都这么勇敢了,我也不妨直言,姬姬,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都在同一个时间上线吗?因为只有这个时候你才会在。我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你是第一个让我产生如此强烈感觉的人,可我害怕,因为……我不是你要的那种人。你对浪漫的向往是那么地高,就仿佛是自己的理想一般,让人压抑着不敢靠近,所以我才迟迟不敢表明心迹。”
不会吧,这……这……
“你喜欢我?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想要照顾你,用我所有的力量,可又怕照顾不好你,因为我的能力实在有限。”
天哪,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言情剧中的血泪告白了,我一直以为他会假装含蓄或者明知故问什么的,没想到打碎了我的计划一反常态如此激动,要命,我该怎么收场啊!他见我许久不说话,更是心急如焚地发来好几句问询,搅得我更加心慌意乱没了主张,真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此刻若是按原定计划将他狂损一顿,说这只是稍稍提前了的愚人节,他没准会挖地三尺也要手举菜刀向我讨还情债,电视上那些为爱疯狂的纵火犯、杀人狂我不是没见过,前几天老妈还提醒我不要玩弄感情,否则血迹斑斑的现实就是你的榜样。若是即刻收兵下线置之不理也不是长久之计,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事情悬在那里总是块心病,说不定寝食不安、夜夜梦见他在我面前飘来荡去的。算了,本姑娘今天就豁出去了,要死也死得痛快些。
“樱木,我很感激你对我的感情,如果是真的话。”
“当然是真的,你认识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别说得那么严重,那么,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女友了哦。”
“啊?”
难道就在这一声感叹之下,我姬某人就这样如此轻易地毁在自己手上了吗?即便是拍电影,恐怕也没有这么玄吧。事后我想了好几天也没想明白,这一切,到底是谁给谁布下的局呢。
反正我觉得除了没拉勾上吊立什么字据的,我基本上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成为樱木的女友了,这是我一生以来最糊涂的一次恋爱,不过可以自我安慰的是,这最起码是一次尚存感觉的糊涂。以前纵使明确地要和人确定关系,感情的存在却是稀有的笑料,摆在你面前的一碗汤,色泽好,味道香,但你未必要因此而爱上它,因为现代人警觉的自我保护意不能不使人考虑上瘾后可能出现的种种危机。可樱木这碗汤就不必担心,仅仅是一碗简单清香的清汤,比茶更清香,比奶更香浓,更不会添加了什么罂栗壳之类的佐料。
Re:妖言
妖言——第四章(失之交臂)缘幻如花,花开一瞬,瞬然萎靡,靡靡之音。
——300秒
我好几天没上网,说到底是被吓的,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这么毁了自己的单身生活,换成谁都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男朋友到底好不好呢,这恐怕是历史上颇富争议的一个话题,有男朋友嘛,下雨天不用带雨伞,下雪天不用穿太多,吃东西不用付账单,走夜路不用怕撞鬼。看上去好像还不错,但烦人的往往后面:上衣不能太低胸,裙子不能穿太短,说话不能太大声,朋友不能交太多。没有男朋友,则随心所欲,海阔天空,只是看见他人卿卿我我,难免触情生情、百感交集。反正世界上没有任休一件事能让人太满意,让您老活得太自在了,人家上帝、佛祖的岂不是要失业了吗?
樱木这个男朋友可和别人不同,既古板又孩子气,别说让他照顾我,只要让我别照顾他也就谢天谢地了。表妹听了这件事,倒比谁都快活,一个劲地庆幸今后将食运常在,估计只要有美食,让她把自己卖了都义无反顾,更不要说我了。只不过吃了人家一顿饭,就把他夸得“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什么老实、可靠、率真,当然还有最后一点——大方。周围的人知道以后也几乎是同一个腔调,难道那个傻小子就真的那么好吗,好像被我捡到了一个天大的便宜似的,也不想想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是何等的悲哀。不行,不能用牛粪这个词,好歹人家也成我男朋友了,这样损他不等于在损自己嘛,牛粪也好,**粪也罢,还不都是自个儿招来的。
不过,消息还是应该进得适当封锁,一不能作为阴险小人借机煽动网恋的范例,BBS上成功的网恋本来就不多,一旦被发现轻则无聊调侃,重轻展开大范围的专题讨论。网络最大的特点可是快,万一流传得街头巷尾人人皆知,想要组建一支男友后补军团不是很困难了吗?二不能成为破坏我和300秒关系的炸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对大家而言可都是不容易的,若是他知道了这件事情而改变以往态度的话,无疑是一个严重的损失,我只希望能和他长久地相处下去,哪怕只是闲扯一些无关痛痒的笑话。
再一次接到樱木电话的时候,我并非没有理由地有些不知所云,幸好多年来的斗争经验使我能够一边擦着冷汗一边谈笑风生,在秒针跳到第5438下的时候,他终于拐弯抹角、结结巴巴地吐露了正题:一块吃饭。不是吧,要说也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呀,5438,那岂不是“我是三八”,kao,我哪里三八了,最多有点傻而已。不行,不行,这个数字太不吉利,说不定一出门就要被车撞,要嘛就是踩到香蕉皮之类的,运气再好一点的话,说不定会是难得一见的狗屎!
不过,也幸好靠这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我躲过了一劫,倘若要我即刻和他在如此诡异的气氛下共进晚餐,难免会在情绪失控下做出荒唐之事,比如说毫无理由地把他海扁一顿、酒没喝就痛哭失声之类的。最好的选择是找一个人多的场合慢慢调和,鸡尾酒不也是越调越好喝吗,多过滤沉淀一下,美味的东西才会慢慢浮上来,而杂质也会逐渐被香气掩盖。
终于,机会来了,那天,一个相识的网友在闲聊中问我想不想去野外烧烤,对,可以组织BBS上的人来个聚会嘛。于是我自告奋勇地扛下了秘书长这个职务,开始以饱满的工作热情投入到动员广大人民群众的浪潮中去,像这种累死人不偿命的活,换作以前,高薪聘请我也懒得动一下,如今也算是为了我和樱木的将来,成败在此一举。幸好几张招募贴和若干个电话的围追堵截之后,响应者不乏其人,300秒更是说得好听,说什么走不动的时候,背也要将我背到目的地。樱木都没说过这样的话,不过只怕真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他们谁也背不了我,弄不好还得一边扶一个地将他们架到目的地,因为我暂时无法判断打起架来,哪个人会稍占上风。
然而真到了那天,300秒居然没有出现,虽然他在前一天的晚上他就打来电话解释了半天,说临时有事脱不开身,我心里依旧无法立即平衡。算一算认识以来我们就见了一次面,那唯一的一面之缘还是距离一米以上的远距离了望,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面对面地在现实中做一次接触,上帝、阿拉、佛祖啊,我已经知道我们没有缘份了,为什么还要一再打击我。
不过大家聚到一起有说有笑的,阴霾也就很快散去了,因为我走路不快,而樱木健步如飞地在前面领队,我就只能和身边的水心作伴解闷。不知为什么,一见到她,我又想起了300秒。
“水心不是和300秒很熟吗?今天怎么不把他拖来郊游?”
“他……他现在死到哪去了我都不知道,我们吵架好一段时间了。”
“怎么回事?”
“那得问他,不是听说你们俩在网上关系也不错嘛,他没告诉你?”
“关系不错也只是无聊的时候闲扯几句罢了,如果什么事情我都知道的话,那就不是他的网友而是他女朋友了。”
“哼哼……只怕是他的正宫娘娘,也未必了解他,不过,他还没有真正的正宫娘娘呢。”
我正欲再度发表言论,旁边有人按住了我的肩膀,一看,是樱木。哼,看我走在后面也不懂得扶我一把,要你又有何用,想到这里,我不禁斜了他一眼转过脸去。
“姬然,你又怎么了,走几步路也走得那么慢,弱不禁风的可怎么得了。”
“你那一身排骨就壮了?别在这里竹竿笑扁担了。”
这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了,这么硬的口气哪像要改善双边关系的,简直是自杀行为,所以赶忙恶补,很努力地冲他笑了二下,虽然没照镜子,但我敢肯定笑得一定像街上卖假药的奸商。他很无奈地摇了摇头,拉起我的手,大步地朝前迈去,这是他第一次牵我的手,手心滚热的,不知道是因为运动的关系还是其它什么别的原因。
突然,他很是神秘地凑到我耳边,对我说:“别那么懒散,我可为你准备了好东西。”
他能准备什么好东西,我当即往后退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他笑着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到我手里,说:“你自己看吧。”
原来是一盒非常精巧的巧克力,一看就知道好吃,我也不禁笑了起来:“你怎么会给我买这个。”
他很是得意地说:“我那天从公司里的姐姐们那偷听到的,她们说女孩子都喜欢男朋友送她巧克力,再说郊游本来就是极费体力的一件事,你一边吃,一边走,就不会那么虚弱了。”
我当场有种接近昏眩的感觉,这个笨蛋,连女孩子喜欢吃巧克力都不知道,讨女朋友欢心都得装得偷鸡摸狗的样子,不过,为什么巧克力还没溶入心里,我的心就甜了呢。可悲可叹,鄙人也是到了今天才知道,脆弱的我竟然那么容易被食物所收买,以前在学校争先进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生不逢时,倘若在1949年以前的中国,一定抛头颅、酒热血,上老虎凳、灌辣椒水也不哼一声,实在是惭愧惭愧。尝了一块,果然不同凡响,难怪外国人喜欢将巧克力当作爱情的象征,香甜中包裹着苦涩,正是爱情最好的诠释。高兴之余,我一口气吃了三块,这才想起来它的主人还没尝过呢,于是拿起一块塞到樱木嘴里,因为面积太大,含在嘴里将舌头压得平平的,他说不出话,只能嗯嗯呀呀像个哑巴似的干着急,惹得我大笑不止,差点没再塞一块让他过瘾。
“樱木,为了感谢你,改天晚上来我家,我做夜宵给你吃。”
“夜宵,有什么东东?”
“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
“真的吗?你有那么贤惠。”
“那是,其它都可以装,这贤惠可是装不出来的,到时你来的话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顺利发展,总之我们手牵着手一路说笑着来到一条山涧边,大家找了一块有利地势开始拾柴生火,我也想掺合着捣点乱,樱木却一把将我拉开,让我到岸边的岩石上看风景。不干就不干,省得染得一身矿工似的狼狈样。坐享其成的滋味也不错,这郊外的风景就是好,鸟语花香的,若不是溪水太冷,真想跳下去泡个痛快,一定比什么花香浴、香草浴奏效。不过即便不能游泳,戏戏水、捞捞小鱼什么的总还可以吧,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从岩石上往下一跳,没想到下水的时候没站稳,只听“扑通”一声,人一下子落到水里。
二月份的天气,树上的桃花都还没吐蕾,这溪水更是凉得彻骨,我感觉脚筋很快有了反应,人一下子瘫了下去。水位虽然不深,却依旧漫过了半截,岸上的人开始大叫起来,我的心里可比谁都紧张,但是水花溅得睁不开眼,喉咙也喊不出一个字来。天哪,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大好的青春年华就要和水鬼做伴了,早知如此,我宁愿去泡香草浴了!妈呀,你快来救我,我还不想死呢!没想到正在绝望之际,一双手就那样将我拉来起来,然后一跃身抱到岸上,不用说,正是樱木。我当时抱着他就有一股冲动想哭,可为了坚强拼命不让眼泪下坠,更何况旁边还有人看热闹呢,于是以最快的迅度推开他,说:“唉呀,用得着那么紧张吗?我一个人也行啦。”
他抖着早已湿透的衣袖说:“这个时候你还没忘了逞强,我再晚到一步你说不定就沉下去了。”
我就是不买他的账:“沉?你也不想想我是谁,别以为比我多吃了二年饭就跟我爸似的,我学会游泳的时候你说不定还抱着救生圈扑腾呢。”
他撇了撇嘴,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让我把外套脱下放到火边去烤,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我披上,然后拉着我到火边取暖。一边烤着,还一边递来热水和热气腾腾的食物,众人都羡慕地说我好福气,福不福气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突然发现,他憨厚的外表下,竟也隐藏着一颗纤细的心。
返程途中,偏又下起了大雨,泥泞的山路被雨水浇得一深一浅,不比红军过草地时乐观太多。只见不时地有人跌倒,惨状胜似日常诅咒用语中最普及的“狗吃屎”,虽然运气好的时候,偶然也能看到这种奇观,但如此集体式的壮观景象简直比撞鬼还要难得。不过最奇的还不在这里,最奇的是我一再回头观望,居然都没有加入他们的阵容,樱木搀扶着我,简直比坐八抬大轿还稳,想摔倒都难。不过八抬大轿毕竟不用走路,这长时间的颠簸还是令人疲惫不堪,当拖着泥水的鞋子终于踏在市区的水泥地时,我忍不住惊魂未定地大叫起来:总算是到了有人的地方了!看见街边的路人都觉得跟亲人似的,真想捧起人家的小脸就那样来上一口,深入无人区探险的考查队回到城市,估计也都是这感觉。
一到家,老妈都基本上认不出我来了,说这披头散发、满身泥浆的女孩该不会是要饭的吧,我一下子扑到她怀里,痛诉我九死一生的感人经历。接着又要死不活地爬到沙发上,平时软绵绵的“席梦思”睡得都嫌不舒服,这回靠着皮制的沙发店就觉得进了天堂。刚喝了口水,缓上一口气,电话铃就响了,我颤抖着接了起来,音质不比恐怖片里的经典角色差。
“是小然啊,我以为你回不来,怎么样,和风雨搏斗得很激烈吧?”
“这样诅咒我,我是放火烧你房子了,还是怎么的,你的心简直比黑鬼还黑。”
“哟,就算我招惹你了,你也别这样损人家嘛,如今反对种族歧视的浪潮可是一波高过一波呢!”
“还不是托你的福,今天我算是倒霉到家了,不过幸好有樱木照顾我,看来他比你吉利。”
“你怎么和他走到一起了,他的人缘可不是很好哦。”
“怎么回事?”
“说话可硬了,两三句话谈不拢就翻脸,骂得还挺难听,可能对女孩子不会如此吧。”
我不敢相信樱木会是这种人,虽然他在BBS的一些言论是让人觉得不大舒服,但粗鲁的言词我还从来没听说过,难道是因为我对他的了解还不够透彻吗?这种感觉,真像在一面白墙上刷上二道黑灰。
没有想到,第二天我挂电话给樱木的时候,他居然病了,还说自从我从水里起来喷嚏连连那阵他就暗暗祈祷,要生病就全哪他一个人开刀,没想到真的如愿以偿。这还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神的灵验,不过据我估计这神有点耳背,要不然怎么善男信女跪在地上念叨了千万遍他也根本不理,而樱木这傻小子无意识的一句废话就偏偏如愿了呢。本来还想让他有空上我们家来玩,没想到连老天都不帮他,可是我才刚说了此番意图,他就在电话那头叫嚷起来,否决了刚才一切可怜相,诉苦的声调也变成欢快的笑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真伟大?
于是我笑着开始筹备一切,包括制作夜宵时要用的材料,以及当天要请的客人,如果樱木真的和网友们关系不好的话,我也希望借此机会巩固一下。300秒依旧还是没空,我也就不再强求,没想到网友们都来的时候,樱木居然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玩电脑,怎么也不出来见客。我在客厅里忙着彻茶、递水、送点心,人手不够甚至把表妹都叫来帮忙,简直像个茶馆的老板娘。他还是在里面不动声色,任我怎样拉、怎样拽都不动一步,气起来真想断了他的茶水。
无奈之下,只得客厅、房间两地跑,有时正在房间里和樱木聊得开心,外面就来一句“老板娘,来碗馄饨”、“老板娘,我要汤圆,快点,快点”之类的叫喊,这样看来,说自己是茶馆的老板娘还是抬举了,顶多也就是个大排档的打工妹。樱木见我忙里忙外跑个不停,便劝我坐下来歇一阵,我说你若肯到外面和人家聊聊天,我也就千恩万谢了,他却自顾在键盘上噼哩叭啦,仿佛没了电脑就不能活似的。看来他的性格真比我想象的还要内向,仅仅在场的有几位生人,就如此避讳,封建社会的千金小姐,也不过如此吧。
既然是千金,我们大排档的打工妹更不能怠慢了,把剩下的二碗豆浆全给了他,让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这顿撑得半死的夜宵。他喝完之后抹了抹嘴,好像上了酒瘾的人饮下一大碗好酒,称赞道:不错,不错,以后谁娶了你可真福气。那是,敢娶我的人肯定觉得自己福气,不觉得自己福气的人敢娶我吗?
偏在这时,李飞扬打了个电话给我,掐指算来,我们也有一年多没联络了,感觉就像过了一个世纪似的。他在那头语气平和地跟我叙旧,说自己毕业后在当地找了份工作,我也就不计前嫌,像朋友那样说笑起来。那几分钟里,樱木时不时地扭过头来望着我,挂完电话却又一言不发,难道他猜出了是谁挂来的电话?知道了也无所谓,反正我又没做出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不过倘若换我是他,可没那么简单,搞不好这满清十大酷刑就要重出江湖了。
打烊之后,我仍不想睡,上线一看,樱木也在,明天还要上班呢,我劝他早点去睡,他却执意不肯,非要跟我聊什么天。
“姬姬,你想过将来吗?”不是吧,他今晚是不是真喝多了,变得这么深沉。
“老实说,没想过!”这算是许久未说的一句老实话了。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谈恋爱?”不是吧,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个……你难道不比我清楚。”我要真把事实讲出来,估计他立马要送神经病医院抢救。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想和你就这样走下去,像那天在雨里的感觉。”我突然觉得被一股气压压得喘不上气来,这股气压,好像是他的认真。
“对不起,樱木,你我的观点不同,我无法立即向你保证什么,因为连我自己对自己都没有把握。漂亮话我不是不会说,但我不想对你说,你是个好人,我不愿伤害的人。”
他大概是被我的话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许久未见传话,见此情景,我便打了个招呼说要下线睡觉。睡眠不足明天就不漂亮了,这话可是我的口头禅兼座右铭。
第二天,见他依旧作息正常、谈笑自若,我也就没放在心上,后来,我们就开始单独会面,一般是在周未一道吃顿饭或泡泡吧什么的。其实老妈并不同意我那么早恋爱,何况还是跟一个网上认识的陌生人,几千年来的封建思想束缚了这一辈人的思想,都认为恋爱应该是在适当时机下产生的适当感情,简直就是对爱情的曲解。又不是在做化学试验,哪有这么多狗**不通的理论,跟着感觉走,一去不回头,这才是爱情的真谛。讲不通我就不去讲,省得无缘无故挨一顿臭骂,弄得不好她还会联合老爸以及所有的七姑八姨、同事朋友,在全市范围内展开搜捕,非要把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都给刨出来不可。这样的话哪还吃得消,反正地下斗争我也做多了,经验是一次比一次丰富,什么地下接头、甩掉跟踪之类的不比当年的上海地下党差,多一次少一次的没什么区别。
随着交往的加深,感觉和樱木的爱情就像在放风筝,被他的感情牵引着,我已经无法展翅高飞了。偶尔想往上爬爬的时候,他就着急地死命往下拽,仿佛一不留神我就会跑了似的,真要走的话,用力将线一扯我不就OK了吗,你那一根细细的线条又能奈我何?这点道理都想不清楚,不愧为罕见的爱情白痴。
突然有一天,在公车上巧遇了许久不见的莲子,她剪掉了长发、学会了画妆,一下子成熟了不少。除此之外,她又邂逅了一顿良缘,据说那家伙不但有刘德华的神韵,还有父亲般的关怀备至,换句话说,就是对她比她爸对她还好。通常情况下,碰到这种电视新闻上也难撞见的案例,大多数人是不相信的,我也大眼瞪小眼地愣了半天,说到底,还不是羡慕。特别是她提到那句我几乎遗忘的“浪漫”的时候,我幽幽地叹了口气,自从跟了樱木,我就没再想过这档原则上的事。
“小然,你可比原来优秀了不少,选起男朋友更应该慎重,不但要对你好,更应该懂得怎样对你好。像我的男友,不用我说,他就知道我想要什么,又十分健谈,总能把人逗得非常开心,周围的朋友同他的关系也非常融洽,因为这个我的交际面也拓宽了呢。”
“这个我知道,我现在这个男朋友也还可以,对我一样很好,只不过比较内向,不擅交际罢了。”
“小然,说实在的,你的性格也不算开朗,本来就需要一个人去带动你,激发你内心的活力,如果再找一个更加死板的男友,就算死到一块去了。”
“不至于吧。”
“你觉得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吗?”
“还好啦,没有非常特别的感觉。”
“没有和李飞扬在一起开心吧?”
“你还提他……”
“你想清楚没有,到底什么才是你真正需要的?”
你想清楚没有,到底什么才是你真正需要的?就这一句话,让我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是的,活了这么久了,我还从来没有考虑过什么是我真正想要的。只知道从小到大,我都喜欢和性格开朗的男孩在一起,借以弥补性格中的不足,只有在那样的氛围下,我才能口若悬河、语出惊人。而和性格内向的男孩在一起的时候,往往各显腼腆,冥思苦想该说的台词,绞尽脑汁却又一无所获。难怪樱木虽然对我较李飞扬好上千万倍,我却依然找不到最初的那种感觉,是他的原因,还是我的原因,还是那种感觉根本就是一次性的可乐,喝光之后就没有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就像某个歹人抓起了一把毒针,不要命地往里扎。
中国有句古话叫茅塞顿开,此时的我就有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无辜的路人走在路上突然被天上的雷电劈得乱七八糟,然后半空中传来一个声音:你***可真傻啊!周围有那么多人,就你会被雷电劈到,是够傻的。
自从我被莲子的这场雷电劈到之后,和樱木在一起的时候就常常不自在,尽管望着他深夜送我回家离去时的背影,一阵阵心酸不断翻涌,心里那块填不满的空洞仍不肯善罢甘休。我毕竟是成了妖的女人啊,那一半属于妖的心绝不会纵容我就这样迁就这份爱,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事情,连我自己都难以预测。
也不知是我表露得太明显,还是樱木反应根本就不算笨,他很快看出了端倪,在几次交心都没有成功的情况下,做出了有生以来最愚蠢的事。也就是在我决心调整情绪的时候,他告诉我,因为多日来的冷淡,他喜欢上了另一个女孩。真是太监都会有后代!当我信以为真,正准备大动干戈的时候,他又说,若不是你苦苦相逼,我怎么会出此下策唤回你内心的真情实感。我呸……我就是再心狠手辣,也不会玩这种见不得光的骗人勾当,你想跟我玩,我就奉陪到底,要你连这号角色都斗不过,真的可以撞豆腐死了算了。
命运可以改变,但无法躲避,新年到了,BBS决定来个大型的网友聚餐会,几乎所有的网友都会来,包括300秒在内。那将是半年以来我们第一次重逢,也算是多日来心情不畅的一个安慰,因为,那是自打第一次遇见他时就有的愿望。
到场的时候樱木还没有来,300秒很热情地与我打招呼,甚至还搬了张椅子坐到我旁边,接着我们就开始天南地北、海阔天空。他与网上相比更显得能说会道,甚至剖露了每天在侏罗纪公园的历险记,这侏罗纪公园就是他们公司,据说整层楼里全是恐龙窜来窜去,只要是见到男人就会来个标准的嫣然一笑,露出满嘴钢牙,简直恐怖绝伦。惹得我笑得前俯后仰,真想不到自从网络上有了恐龙一说之后,惧怕这类史前动物的就不止是少不经事的小孩子,危险程度超出了老虎、狮子之类的凶猛野兽,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人类史上的一个进步。
正谈得开心,桌子对面晃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恶狠狠的樱木,害我差点没让筷子上的**肝飞了出去。倘若真飞到对面他的碗里,他一定会说,天哪,这就是你姬然的肝呀,果然黑得够味。虽然我早有准备,估计到他可能出现的种种反应,但真到了这份上,还是有种反射性的颤抖。即然如此,我就不去看他,反正我已下定决心要和300秒好好happy一下,谁拦我,我就请他吃**肝,还是砒霜炒**肝。
樱木见我无视于他的存在,便不再做徒劳的抗议,采用食物发泻法渲泻心中的不满。本来就该这样,吃惯了中餐的还想换顿西餐尝尝呢,更何况我还没有吃,只不过在西餐馆和朋友聊聊天罢了。想到这里我就不能说说千百年来女人所受到的压迫,男人就可以肆无忌禅地和其它女人打情骂俏,而女人只不过闲聊了二句就会被打成淫娃荡妇、女特务、反革命,那么今天我还就偏当着情人的面来个女权解放,让他形象生动地认识到我绝非可以束缚的风筝。看到这段话,女同胞也许会高声欢呼“女权万岁”,但男同胞则很可能恰恰相反,说你这娘们真罗嗦,水性杨花也要找那么多借口。废话,不找一个可以媲美黄鼠狼“烟雾弹”的借口,我怎么能让大家都爽,我安心、你欣慰,这才是欢欢喜喜过大年嘛。只可惜像我这样的人实在太少,否则历史上哪会有“为伊消得人憔悴”的作呕诗句,看上去好像对爱情无私奉献得不亚于解放全中国的中国共产党,其实说不定吟完这二句歪诗之后,就把胸口敞开,学着人猿捶胸顿足几下,再掂着鼠步到厨房狂吃一顿。吃不饱还外带两只鸡腿窜回房间继续战斗,兴致来的时候,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用那赛得过健美运动员的油手握着毛笔再度浪费无数张纸宣纸,也难怪现在的森林资源只剩下数百年前的10%了。
才刚愣了一小会儿,300秒就将菜夹到我的碗里,说:“是不是觉得菜做得太美了,不忍心破坏艺术品啊?”
我笑了一下:“是呀,害怕就像爱情,吃完以后就没有了。”
他眼睛亮了一下,似乎觉得信口开合也很有道理:“爱情和菜是有联系呀,你要不要听听。”
这一下我来劲了:“好啊,好啊,我看你怎么给我吹。”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学着大学教授的腔调说:“这道臭豆腐,就好像上一辈人的爱情,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好看,闻起来也令人望而怯步,但只有真正含在嘴里,才知道它的香醇。因为种种历史原因,我们很难进入他们的内心世界,看起来一对老人风烛残年的,其实这酝酿了一辈子的爱情是何等浓烈,根本无法丈量。再说这蟹肉饭,就像我们这一代人的爱情,虽然你我只相差了七岁,感情观却已千差万别。我们在追求质量的前提下似乎更偏重于数量,饭嘛,至然是要吃得饱的,光好吃却填不饱肚皮可不行。就拿我的未婚妻来说吧,长得并不漂亮,但还算贤惠,尤其对我特别放心,不像其它的漂亮女人烦心事特多,这样就可以了,图得清闲我也乐意娶她。再来说你们新新人类的爱情,就像辣子鸡丁似的川菜,看上去色泽鲜艳,吃起来也够味够辣,但往往爱吃辣的就越吃越爱吃,不能吃辣的可就一把鼻涕一把泪了。因此产生了太多极端,什么交往三天就分手的也有,身边十几个恋人的也有,展开了天罗地网却一无所获的一样也有。”
难道,眼前这位就是所谓的前辈?平常我吃了五花八门的川菜、粤菜,也没发现它和爱情有什么异曲同工之妙,想不到经前辈这么一指点,还真品出了点味道之外的味道。看来以后出入有名的馆子可借机多研究一下,说不定潜心修炼之后,也就不再是三流的小妖精了。
我忍不住拍了拍手以示鼓励道:“想不到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历害,可以出套《爱情指导丛书》了,发了财请我吃一顿满汗全席就OK了。”
这句马**拍得好,他脸上顿时绽开一朵花来:“哪里,哪里,你不也鬼灵精怪得很吗?我也想听听你的高论。”
借他的小酒抿了一口,我也胡乱侃了二句:“有人说,爱情像一杯茶,苦中带着清新;还有人说,爱情像一杯酒,只有一定品味的人才能感受到它的香甜淳厚;而我说,爱情——像一锅稀饭,只有恋爱的双方用心烹调,才能煮出它的精华、享受到其中的美味。”
听完我如此深情地演译完稀饭爱情,他笑得更厉害了:“稀饭?亏你想得出。”
这有什么的,我还没说爱情像广告,看上去不错,其实十有八九都是骗人的;还有爱情像垃圾邮件,你不要的它全给你,你不要的他偏不给你……
樱木至如至终都只坐在对面静静地观察敌情,使我不禁佩服他的耐力,简直有到日本混忍者的天份。甚至当300秒凑到耳朵同我讲悄悄话的时候,他都啃着一只鸡翅吃得津津有味,不过只怕是把我们中的一个当成那只鸡翅来啃了,我借装满可乐的杯子掩着满脸的笑意,真想给300秒颁个最佳男主角奖。随着剧情的投入,我不再为报复樱木而演译着自己的角色,似乎喜欢上了同300秒在一起的这种感觉,就像美酒与咖啡完美结合的爱尔兰咖啡。
“小然,我能问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孩吗?”
“喜欢……幽默、开朗、成熟的。”如果我说,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不知道他会做何感想。
“呵呵……像樱木这种类型的吗?”
“你……一直都以为你很聪明,怎么也有犯傻的时候,是不是酒喝多了,喝多了就早点回去睡。”我感觉这个时候的脸,简直一阵红,一阵白。
“不是,不是,开个玩笑罢了,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就随口问问,那么你找到满意的男孩了吗?”
“我哪里有你这么好命!”55555~~~~~又提我的伤心事,再提我就要喝酒了。
“我哪里好命了,和你一样,我找到的,也不是心目中的最爱。也许人生就是这样,那注定的残缺美,会给彼此留下一道震撼。”
“说得真好,真想和你喝上一杯。”我已经举起了杯子。
“那就喝一杯,也只让你喝一杯。”
干杯!
到了散席的时候,樱木不但未曾开口讲过一句话,甚至还换到另一桌去,仿佛根本就不曾相识过。也许游戏是过份了一点,那么就在回家的途中好好解释一下,让他知道以后没事别带头兴风作浪,这稀饭糊了对大家都不好,更何况不爱吃稀饭我还能换蟹肉饭,他可没法跟我比。
谁知这家伙忒不识趣,我连叫了二声他都不理不踩,这火气腾的就窜了上来,300秒见我脑色突变,忙问是怎么了,我说,要回家,没人送。他说,那我送你吧。说完站起身,快步走到楼梯口那等我,而我则慢悠悠地踱到樱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来句“塞油辣辣”,扬长而去。
不过才到门口,这心里就一阵阵后怕,毕竟樱木才是和我一道煮稀饭的人哪,而300秒煮的是蟹肉饭,根本就没办法同流合污。想到这里,我不禁怯生生地对300秒说:“算了吧,还是我自己走吧,楼上的人知道了,不好……”
他却毫不在意地说道:“我本来以为你是不受世俗约束的女孩,没想到也在意这么多无聊的东西,走吧,再迟一点,妈妈要打PP了。”
我还打算再说点什么,他却一把拉起我的手,大步朝街边走去,这是我们第一次的肌肤接触,感觉和樱木的一点也不相同。他的手更显结实,宽厚地将我的手包裹在里面,但不知是寒冷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却隐约透着一股冰冷。
很快,他拦下一辆的士,两个人紧贴地坐在后座上,四面的车窗又是封闭的,仿佛进入了一个只属于彼此的世界。接着,心里的那锅稀饭很快“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盛况空前。为什么从前和樱木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这种感觉呢,只有一股文火不紧不慢地燃着,让人觉得永远没有达到沸点的希望。突然间又想起莲子说过的那句话:到底什么才是你真正需要的。难道眼前这几个小时的欢乐才是我真正需要的吗?那只能是我的悲哀。
车子很快在我们家楼下停了下来,随着一阵刹车,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也跟着一道暂停,下了车,300秒陪我走到楼下,我很是感激地道了感谢,正欲转身离去,没想到他一下拉住了我的手。
“下回,我请你单独吃饭好吗?”
我未经大脑思考就说了OK,直到深夜躺在床上才反问自己:你真的可以说OK吗?是呀,我毕竟要为太多凡人负责,为300秒、为她的未婚妻、为樱木、为这个世界……我是一个没有办法升天的妖精,既然沦落到凡尘中你就必须遵守世俗的法则。更何况300秒最后的留言实在太具危险性,而我的回答又恰恰是对危险的忽视及愚蠢,如果他也是妖精的话,一定是个比我还厉害千万倍的角色。那样不动声色地勾人魂魄,不露痕迹却又恰当好处,老练得令人毛骨悚然。即便我运用全部的智慧与其周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取胜,往往是筋疲力尽之从悬崖上粉身碎骨,那么我唯一能做的,只有逃。
第二天清早醒来,脑子里依旧乱作一团,大概是300秒所下的咒语吧,我决定静闭几天,等情绪稳往了再做其它打算,没想到,樱木的电话很快来了。
“姬然,我昨天一夜没睡,无论如何,你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答案。”
“什么明确答案。”
“你别装了,昨天当着我的面你都能做得出那样的事来,你还有什么可装的。你实在太伤人心了,你要我把心掏出来,我都义无反顾,可你……”
“我本来是可以坐下和平谈判的,但是不知道谁又把我筛了一顿,我这辈子最恨别人骗我了。”
“不用再狡辩了,分不分手你一句话。”
“你……你想和我分手……”
“是你逼我的,我不能再让你伤害我了,一秒钟都不可以。”
或许,我真的已经没有理由不分手了,其实分不分手并没有太大差别,我至始至终握着樱木的爱没有松手,只要我不松手,他依旧在我的掌握之中。那么,便让他歇息一段时间吧,不,是让大家都歇息一段时间,这个世界已经倦了。
然而,听筒才放下,300秒的电话又来了,约我今晚去“异域”泡吧,我很是敷衍地说了一句“再说吧”,他却说,无论如何,我都会准时恭候。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我匆匆忙忙说了再见,放下电话去开门,出现在我面前的,居然是水心!
望着我一脸疑惑的表情,她只是冷冷地说:“昨天的事我都听说了,可有一件事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听说,300秒有未婚妻了,就是我!”
我诧异的表情很快便被苦笑打破,原来一直以来的预感是正确的,他们俩的关系真的非同寻常,此时的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默默地听她承述一切。
“知道前一段时间我们为什么吵架吗?他老是说这个小然好可爱呀,那个小然好伶俐呀,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不是听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吗,怎么还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这个世界全乱套了,在这个紧要关头,我只想起小学老师教的连线题:“水心,你误会了,今晚八点到异域酒吧去吧,会有意外的。”
她很是狐疑地望着我,却又不想放过这一线生机,于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这威胁不像威胁、劝说不像劝说的闹剧也就随之宣告结束。而我,则靠在沙发上,又是踹、又是扯的发了一顿疯,不过事实证明我只是想找一个发泻途径而已,因为我还不敢去打墙壁。
等夜晚的幕布拉上之后,异域酒吧的门口出现了一对男女,在门口愣了好半天之后,终于推开大门走了进去。而隐藏在黑暗中的街对面的我却禁不住愣了好久,不过,我只是偶然路过,真的只是偶然路过。什么,你不相信,说我骗人?kao!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还混什么混啊!
走吧,走吧,人家都进去了,我也可以安心地回去了。接下来,就用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遗忘这自私的爱情吧,李飞扬,我突然觉得那个男人就是你的翻版!一样的自私,自身的幸福永远建立在另一个女人之上,又一样地幸运,总有一个女人甘心为你牺牲自己的幸福。反正,我现在又变得一无所有了,但我突然学会了一点:今后我再也不会寻找什么所谓的需要了。
Re:妖言
妖言——第五章(元宵佳节)去年元月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月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欧阳修(宋)
表妹踏着宪兵似的脚步,风风火火地从门外闪进来,大叫大嚷着:“什么,你真的和樱木分手了。”
这几天她去了外地,所以对发生的近况一无所知,也幸好她一无所知,否则这局事的混乱不会逊于70年代的中国大陆。
“姐,虽说是男人如衣服,可衣服还没过时,又何必急着换呢。再说,过几天就情人节了,要分也得过完节再分呀,这下好了,礼物也没了。”
且,什么玩艺,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她就惦着那份礼物。
“你怎么不说话,后悔了不是?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快乐所以我快乐呀,你不为自己想想,好歹也为你妹子想想。你妹子还指望回来能大吃一顿呢,而且樱木都答应我了,过完年以后要帮我介绍个男朋友,听说很不错的,又高又帅又有钱,这下好了……”
有这种妹妹,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的,如果有前世的话,我估计不是欠了她的钱,就是往她家后院扔过砖头。没办法,我白了她一眼,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包装好的礼盒,拿出来对她说:“这份礼物,你想办法交给樱木吧,好几天前我就准备好了,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没有办法,事到如今,给他留个纪念也是好的。”
表妹接过礼物,掂了掂说:“原来你对他也挺用心的嘛,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一个相框,是面放了一张照片,他一直想要一张我的照片,那天买完相框之后,我就特地到照相馆拍了一套艺术照,选了一张最好的放进去。”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这小子应该不会贪污吧。
表妹凑上来对我说:“姐,或许这回你失算了,樱木对你可是用了真心的!情侣之间吵架是正常的,何必来真的,分分合合的多伤感情。”
“我可不是跟他玩小孩子过家家,你还小,不懂事,我喜欢的是……”算了,还是收口比较何险,否则一不小心就被人造扩音器给传播出去了。
她瞪了我一眼:“是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个300秒是不是?人我都没见过,谁知道是**是狗,再说你们也没有可能呀,为了那种‘二锅头’而丢了上好的香槟,不值得呀。”
“你再说我可翻脸了,我喜欢谁,碍你什么事。”尽管和他们都没有关系了,我还是不喜欢听三八的评论。
“你不要,我可上了,到时你别后悔,到时候姐夫变妹夫,叫你想哭都没有眼泪。”
“随意,你爱怎和玩就怎么玩。”樱木要是能变成我妹夫,母**也能上树了。
没想到表妹真的要了樱木的电话和他神侃起来,一墙之隔的我开了电视都能听见房内不断传来的恐怖笑声,就好象丛林深处的女土匪。其实这个时候我只要举起分机就能很清晰地听见他们的对谈,但是这种行为不太道德对吧,我知道,不过我只是听一小段,不足以引起公愤。人不为己,天侏地灭,听说过没有?没有的话,那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总听说过吧。
“樱木,你还喜欢我姐吧?不要说没有,我看得出来。那个300秒,我姐已经不跟他联络了,你可以安心啦。”Kao,这小昵子真有做汉奸的天份!
“喜欢,又怎么样?我跟不上她的脚步,哪像那个什么秒,把她逗得,就跟进了马戏团一样。”好了吧,最多也就是动物园而已。
“没有关系,你也可以,不就是幽默、成熟嘛,简单,让本姑娘教你,事成之后请我连续吃一个礼拜的牛排就行了。”我妹姓刘,难道刘和牛也有渊源?
“就算你让我现在请你也没有问题,不要说牛排,就是一头活牛也没什幺大不了的。可是一个人的性格是注定无法改变的事情,又不像一块生牛肉,你想做红烧或者清蒸的全凭自己。”我在想象着小刘吞牛的情景。
“本质也许无法改变,但能力是绝对有可能,难道让你说说好听的话,做做称心的事就那和平共处难?我姐高兴你不也就开心了吗?你没听说过,真正相爱的人可以为对方付出一切吗?就叫你改变一点你都心不甘、情不愿的。”这话说得倒还在理。
“我怕我做不好,更何况,你姐已经……”哼,如果你能像人家多学着点,我会变心吗?
“放心,放心,你只要忙你那头,一切我来搞定!”樱木还是不够了解我妹,事情进行到一半她就会开始要价了。
其实我完全可以毫不在意地放下电话,打开电脑聊一会天或做一些其它的什么事,然而我硬是等他们商议完那只有周星驰的片子里才有的可笑计谋后,才若无其事地搁下听筒,装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不想承认我在乎樱木,因为心里还留着不久前遗留下的缺口,更因为樱木不需要我在乎,他对我就像一门心思为人民服务而不求回报的老劳模。长久以来的习惯使我变为一个吝啬的人,更刻薄一点来说,应该是懒惰,可以俭省的我从来不浪费一分一毫,尤以感情为最。
还有一点我怎么也想不通,我和樱木怎么还会是朋友,尽管是有些尴尬的朋友,却还能在网上聊得起劲。这几天他老爱跟我提那个什么以前的女同学,说当时又教人家打乒乓球、羽毛球的,还一道去溜冰场溜冰,我呸!溜冰有什么了不起的,手都没牵到一块还有脸拿出来讲,当初和李飞扬走在一块的时候,虽然……虽然也没有牵手,但是肯定比他们看起来要登对。更何况他除了这点不沾荤腥的陈词滥调,还有什么可讲的,要比起来的话,我的爱情史都能组成一套系列丛书。人家说历经历一次感情的伤痛人就会长大,还能比以前聪明,可他不知是刺激太深还是怎么回事,竟越来越傻了。想要比试也得也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级别不一样那就是不一样,否则围棋、空手道干嘛要分几段几段,网络上干嘛要分菜鸟、斑竹。把我惹火了,不但会坚守阵地,还会奋起反击,记得有一段对话是这样的:
“姬然,我这几天心情不好,言词有什么偏激之处,你会不会生气?”
“不会的。我也一样心情不好,一样有偏激之处,为什么,为什么互相心仪的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呢?难道连上天也妒忌凡人的美满?”
“原谅我,我真的很想同你像从前那样,当你说分手的时候,我的眼眶都是红的,但是……”
“咳……我说的,是我和另一个人,你误会了。”
我估计他看完这段话后,严重一点的会当场口吐白沫昏死过去,正在喝水的会被水给呛死,吃饭的则会被饭给噎死。果然刺激不小,他突然狂笑起来,当然是用文字打出来的“哈哈哈哈哈”,不过我看完之后,感觉一样像观赏立体电影一样声形并茂。
很多人都对他发出了战友般的同情,有那么严重吗?一个大小伙子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有什么好同情,难道只因为从我这里得到了一些感情上的伤痛就像林妹妹似的我见犹怜了吗?Kao!那当初谁来可怜可怜我啊,更何况我是用心良苦地在拔苗助长耶,他那副死德性,迟早要吃大亏。
很快,恐怖的“2·14”来到了,街上到处是刀光剑影,什么,哪有?对于没有情人的人来讲,这满街的玫瑰与情侣就是最致命的刺伤啊。看着人家手上都已捧着一大束玫瑰了,脸上还咧开一束更鲜艳的,你说可怕不可怕,更不对劲的是,这一天一个人走在街上,都觉得处处受到鄙夷的目光。你若是长得漂亮点的话,人家会说,这头年怎么连美女都想不开,一定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丑事,或者生理上有什么缺陷。你若是长得丑一点的话,人家就更有得猜啦,什么被几百个青蛙抛弃过、倒贴过999朵玫瑰仍没人肯要之类的想法肯定不乏其人。
表妹说我转交给她的相框还没送出去,我气得脸色都变了,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她不但不买帐,还约好了樱木,非拖我一块出去把礼物交给他。我死活不肯,她便使出了杀手锏,半跪着拉扯着我的衣袖,说这位大姐呀,外面有几十个道上兄弟正在到处找我,你如果再不肯救我,我一定会被别人大卸八块的。一边说,还一边嚎得跟真的似的,这么有表演天份,不当演员可惜了。而且冲她这水准,一定能一炮走红,这年头,越不要脸越能红嘛。
无奈之下,我只得随行前往,但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我争取到一半的自由,那就是在约定广场对面的咖啡厅内静观其变,表妹则站在透明玻璃的外面单独交易。很快地,我看到樱木高瘦的身影从远处飘了过来,这么冷的天才穿了一件毛衣,真是不要命了!我扭过头去径自喝我的咖啡,表妹则笑盈盈地迎上去,把包装好的礼盒递给了他,并唧唧歪歪说了一大堆废话。到后来更好,说到我对面来了,三个人坐一张桌子,气氛比冬天的木头还更为僵硬。
“这下好了,我成灯泡了,恕在下先行告退。”表妹说。
“什么灯泡,我们大家都是朋友,你要走的话,我也走了。”樱木说。
“你们谁都不用走,我走!”话一说完,我马上站起身来,朝门口大步走去。
当我把咖啡厅的推拉门很用力地拉开之后,一阵寒风灌入我的脖子,情不自禁地让人打了个哆嗦。不过也许多吹一会反倒能让人恢复清醒,方才的举动实在是太过失败,他们或许正为我的气恼而胜利欢呼呢!这里离倚江公园很近,我突然想到那里转转,白天的江畔,又是怎样一番
前二天刚下过雨,江水浑浊得令人不忍多看,岸边的风也很大,吹得头发跟放风筝似的,可我仍不愿离去,一遍一遍地徘徊在岸边的走道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地方,这里唯一的回忆也是属于我和樱木,那个当初还只是朋友,现在却已成为昔日男朋友的傻瓜。有的时候,得到与失去是没有任何道理可寻的,当你觉得自己应该得到什么或者可能失去什么的时候,很可能正被其中任何一方利用着,给予答案的,并不是自身的意愿。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诡异,当我自以为把樱木抛洒在空中的时候,其实正被这个世界抛洒在空中。
突然,一个矮小的身影拉拉我的衣角,我定睛一看,顿时吓得往后一跳:你?!
据我5.0以上的视力判断,此人就是经常出入此地的卖花姑娘,不,应该是小女孩更恰当一点。虽然那天夜里月黑风高,可这双犀利的商人眼神我是怎么也忘不了的,她,难道连这笔生意都不想放过?
“姐姐,你要买花吗?只剩最后几朵了,你要买的话我可以便宜点。”果然……
“姐姐不用,姐姐买花做什么呢,难道送给女朋友?姐姐是女的(废话),也不是同性恋(解释得够详尽了吧)!”我眯起眼,装出一副女流氓的笑容,妄图吓退她。
“嘻嘻……姐姐你不知道吗,今天是情人节,每个女孩子手都有花的,你没有花,会被别人笑话的。而且你越没有花呀,就证明你越不畅销哦,那样的话,追你的人会越来越少的。”这是什么世界呀,连这么点丁的毛娃儿的都世故得像四五十岁的奸商,看来以后出门要随时配带手绢擦汗。
为了挽救新中国的少年儿童,我又准备以青年志愿者的身份做一番义务的思想教育,大不了花钱买她一朵花便是,没想到还没挽起袖子做好架式,一个黑影出现了。放心,不是强盗,是樱木啦,他似笑非笑地问我:“要吗?要的话,我可以送你一朵,回赠你的礼物。”
且……我的相片可是无价之宝,一朵破花就想抵消,没那么容易!我甩甩头瞟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朝公园门口走去,哼,随我跑到这里来干嘛,想挽回我?没那么容易。
樱木也没有跟上来追,似乎学我刚才一样在原地发呆,对于这小子我也不抱有希望,如果他真会追上来送上一朵玫瑰,那我的感觉肯定比看最烂的言情小说还不切实际。真那样的话,千禧之夜我会生气吗?网友会上我会和300秒坐到一块吗?所以我说呀,爱情的自责还是免了吧,这老太婆喝稀饭,到底是该怪自己没牙会漏,还是怪稀饭太稀呢?
回到家后不久,表妹也跟着进门了,一张口就是一股咖啡味,估计一连宰了人家三、四杯上等咖啡。接着她又开始唾沫横飞地发表演讲,净是与樱木如何投缘、如何默契之类的话,说完又冲到电话边给他挂了个传呼,难道,最坏的事情开始发生了……
不过说真的,樱木除了嘴巴笨一点、性格死一点之外,是没什么致命缺点,表妹看上他也在情理之中。那么,就让他们自由发展好了,看二位能给我演出什么好戏来,只要樱木成了我妹夫,我也可以反将一军,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小子不是号称真情真义老实本份唯我独尊的男子汉吗,也不过如此,还有脸说我的是非。想来真是过瘾,哈哈哈……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果真天天电话不断,有时候表妹趴在电话边,一侃就是二、三个小时,那热乎劲与我当初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数小时滚动播放的笑声伴着夹杂着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自电话边扩散开来,我拉了一帮朋友在客厅吼着卡啦OK都难以抵挡,若不是为了未来的宏伟目标,真想一气之下掐了电话线,让一切统统见鬼。这一次他们聊得特别投机,我唱到口干舌燥直吐舌头还不罢休,于是索性摊开跳舞毯,一口气跳了八曲劲舞,最后摆了一个漫画书上的芭蕾舞结束动作,表妹才兴冲冲地冲动房间。
“姐,今晚去喝茶吗?”
“樱木请客?”
“嗯,他叫了不少人,你也一块去吧。”
“行,我叫个护花使者一道去。”
“别闹了,只是普通的小聚,老姐你要是再这样任性下去,只会加速樱木转变的速度。”
“他想忘了我,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那可不一定,事情很难讲的,也许突然之间发现什么人才是他的真爱,而过去的一切都是错误,你就惨了!”
不是我抬高自己,这种事,有可能吗?
今晚到场的大部分都是熟识的网友,有的不知道我和樱木分手的事情,还胡乱地将我拉到他的身边。幸好灯光昏暗,他们看不见我的表情,不过也正是因为灯光昏暗,我看起来很像冤死的鬼魂。表妹则很自觉地坐到樱木右边,像有几百年渊源的老朋友那样又拍肩膀又扯袖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是一对呢,那样的话,让周围不知内情的朋友见了岂不是很没面子。怎么办呢,表妹用手扯他的衣服,我就用嘴扯。
“樱木你现在是越来越有品味了,这件毛衣比隔壁金诚武的那件还帅。”
“你们隔壁还出金诚武,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刚抱来养的嘛,才可爱呢,老喜欢舔女孩子手心,真是个色鬼坯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是狗就是猫吧?”
“哇……樱木你现在是越来越聪明了,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是小狗狗啦。”
樱木很是尴尬地望着我,久违的表情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久没做这样的事了,就跟好久没喝冰镇可乐一样,一个字——爽!我一笑,他也跟着绽开了笑容,由此再一次可鉴,女孩子的笑容是男人的天敌,也是打破僵局的空气清新剂。
“姬然,你现在和300秒怎么样了?”
“连他的电话都不敢接了,你说还能怎么样?”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对于这种事情,还是应该慎重抉择,不过,只要你能幸福,怎么样我都会替你高兴。”
“我不相信!”
“嗯?”
“我不相信!”
“为什么不相信?”
“因为我不相信我无法做到的事,你能做到,我也不相信你的胸怀如此宽广,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你以为你是宽带网啊?”
“你也太坦白了吧,难道没有听说过一首歌叫《很爱很爱你》,歌里的女主角就是这样教我们的,真的爱一个人,就应该成全她的幸福,并笑着给她祝福。”
“废话,不唱得感人一点,她的唱片怎么卖钱啊?只要你买了她的唱片,听了她的歌,被她迷惑住了,肯再一次把钱塞到她的口袋,那就算成功了。至于相信不相信歌里的话,要死要活那是你的事,别以为她在MTV里眉头皱得跟林黛玉似的,就好像是具有说服力的典型教材,她心里早就盯着苦大仇深的大陆人民群众的钱袋乐开花了。”
“你也别这样说人家嘛,人家好歹也是艺术工作者。”
“不让你认识得透彻一点,你怎么会醒悟,这么容易就上当受骗了,把几句歌词都当真理,真是没救了你。”
“那什么是真理?”
“敢爱敢恨,喜欢她就把她追到手,别以为拱手相让好像很有绅士风度,其实根本就是没有勇气的懦夫。只有吃不到葡萄的人才会站在一旁深情款款地唱什么‘很爱很爱你’,看上去好像感动得令人落泪,其实根本就是实在找不到台阶,没有办法的办法。换到现实生活中来,如果男主角能对女主角说一句喜欢你,她肯定二话不说,叉腰开嘴,尽显母老虎本色,把竞争对手淹死在唾沫的洪流中。然后狂笑三声,转过身去挑起躲在角落的男主角的下巴,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识相的就乖乖听话。”
“你会挑起我的下巴说那种话吗?”
“喷饭!”
“又没有饭,你怎么喷啊?”
“Kao,我透支不行啊?”
话一说完,四周的人就拿异样的眼光盯着我,一定是声音太大,吓着人家了,唉!其实也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面前的这个朽木不可雕也,老逼得我歇斯底里,人家可是标准的淑女(怎么有人跌倒)。这世上有三种人,第一种呢,就是真正的淑女,这种人一般出现在封建会及小说、故事中,如同世界上许多珍惜物种一样,接近灭亡(我仿佛听到了许多胜似狼群的哀号);第二种呢,就是百变淑女,说得通俗一点,就是假淑女。亦真亦幻、虚虚实实,你要她文静的时候她就能文静,你要她活泼她就能活泼,这种人是当今社会发展的必然产物,且产量与日俱增,好似恐龙不断壮大的侏罗纪时代(我仿佛听到接连不断的交头接耳);最后一种呢,就是如真包换的假淑女,这类人一般是社会阴暗面的折射,黑社会大姐、坐台小姐一般都属于这种类型。抽烟喝酒是她们的必修课,打麻将、玩牌她们花样最多,“你母亲的”都已称得上文明用语(你家邻居死啦?叹气叹得跟哮喘似的)。本姑娘不偏不倚正好抢到第二类的入场卷,天衣无缝地适应了这个社会,若不是死樱木的出现,前途简直比网络文学还要光明。
不过奈何局事千变万化,我和樱木终究还是扯了一个晚上,一直等到大家迈出店门,气氛才随着凄清的街道黯淡下来。一看表,已经十一点了,头一回这么晚回家,看来回去之后又有一大碗“毛栗子”可吃了。然而更令我担心的事,街上几乎一个人都没有,就连出租车也少得可怜,一想起平日里警察叔叔的告诫,简直从脚底沁上一股寒气。不过,我今晚跟樱木聊的不错耶,他看起来也蛮开心的,应该会再次充当护花使者将我送回去吧,就算丧尽天良也不能让心爱的人流落在外嘛。想着想着,周围的人全散了,只剩下我们三个,他望了我一眼,说了句再见,转身朝前走去。
什么?我当场被施了定身法,愣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就好像庇护自己多年的灵符失灵了一样。其实灵符是否灵验并不在于灵符本身,而在于你自己,就好像樱木会不会离开,归根到底不在于我,而在于他自己的意愿。
樱木,已经彻底从我的盅惑中挣脱出来了吗?这简直是不可能的童话,可它还是发生了,正如表妹所说的,总有一天,他会发现从前只是个错误。可这一天,未免来得太快,昨天他还会依依不舍地将我送到楼下,目送着我消失在楼道里才放心离开,今天,却可以不管我的死活,任我在孤寂的夜里自生自灭。Kao!又不是在MUD里,怎么可能报应得这么快。但这一切也只有怪我自己,没错,我是选择了分手,但并未选择放手啊!尽管我觉得他对我已不再重要,尽管我觉得心底里爱的是300秒,但是,我还没想过将“樱木”这个名字从我的世界驱逐出境。可是,他却抢先一步做了抉择,把我像任何一个普通女人那样随便处理,心底里的一颗定时炸弹终于爆炸开了,也许,这就叫自食恶果吧。
炸弹的碎片搞得脑子里一团浆糊,无可救药地陷入了瞬间空白,但唯一的信念还是清醒的,不行,我绝不能向命运屈服!
终于明白,这才是所谓真正的分离,也只有从灵魂上彻底的分离,才能让我看清樱木对我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李飞扬可以走,300秒可以走,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走,但樱木不能走。我要他每时每刻都能守护在我身边,永永远远都能送我回家,就是这样。
可他在走,身影在夜色中变得越来越淡,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发挥出在校时下课向食堂发动总攻的冲劲,不顾一切地冲过马路。可追了许久还是差那么一大截,我索性一**股坐在地上:“樱木,我脚扭了!”
他终于转过头来,快步奔了过来,一脸疑惑地望着我:“你怎么跑过来了?”
我胡乱编了个理由:“你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我想……”
他一下子笑了起来:“又有小鸟在方便,还是老鼠什么的?”
我忍不住就要打他:“讨厌你啦!我脚都受伤了,你还这个样子,有没有人性啊?”
他连忙蹲下来,又搓又揉地弄了半天,我呢,则装腔作势地鬼叫了半天,叫到他一头大汗、束手无策。最后实在没有办法,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出租车。”
我一把拉住他:“不要啦,你陪我说说话,一会儿血脉通了就好了。”
他惊恐万状地望着我:“在这?你不要回家了,你妈很凶的,连我都怕。”
我头一甩:“我不回家了,今晚跟表妹混。”
他叹了一口气,说:“姬然,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人不替你担心啊?”
一听这话,我立马站了起来:“谁要你担心了,我看需要人担心的是你。”
“我是想让一个人替我担心,谁不希望有人关怀呢?姬然,你是幸福的,而我,则注定是不幸的。”他惨淡地说。
“不幸?就因为遇上了我?”呸,好像我真的是鬼似的。
“也许,是因为遇上了女人。”不至于吧,已经开始痛恨女人了。
“好哇,你说我是你第一个女朋友,你骗我,这下自己说漏嘴了吧,无耻!下流!”我怒目圆瞪。
“你连我妈的醋都要吃,也太没度量了吧?”***……
“你不会告诉我,你妈都伤害过你吧,那我真是想不通了。”难道他有严重的恋母情节,不会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想起来鸡皮疙瘩都会掉一地。
“我现在不想告诉你,你回去吧。”他扶起我的胳膊就想走。
我哪里肯就此罢休:“不行,那不说你妈,说我们,你到底想不想让我给你机会啊?”
他望了我一眼:“机会?复合的机会?”
简直是明知故问:“废话,要不然还能是什么机会,娶我表妹的机会?”
他叹了一口气:“什么跟什么嘛,我和你表妹怎么又扯到一块了?至于我们,我真的没有把握,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并不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那么你跟我在一起根本就不会有快乐。只要我是你的男朋友,就有义务给你带来幸福,可是我做不到,那样的话最难受的不是你,而是我,你明不明白?”
我被他的话羞得无地自容:“我现在不想管那么多,我只知道,和你在一起的安逸,是有史以来从未遇见过的。不用担心背叛,不用担心虚假,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在一起的日子才平淡如水。可恋爱不能没有激情,如果现在都活得这么无趣,将来怎么办,所以我只希望你能改变一些,不要再那么死板生硬,这也是我唯一的要求。”
他沉默了许久,才问道:“一个人的性格,真的可以改变吗?”
我不遗余力地鼓励他:“当然,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一定要把你塑造得比我还人见人爱!”
他笑了一下:“那么,让我们大家都冷静下来好好考虑一天吧,明天就正月十五了,一块出来看灯吧,一切由明天决定。”
也好,万一我明天一早醒来就发现昨晚吃错了药,岂不悔之晚矣,就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再好好考虑清楚,到底该何去何从。我想,这是我脑子里第一次冒出“认真”二字,难道,真的什么都是相对而言的,因为樱木的太过认真,我就没有办法不痛下决心,也彻彻底底地认真一回。
当我大步流星地走到街对面寻找表妹的时候,只听见后面响起一个声音:你的七经八脉这么快就打通了,刚才还要死要活的,一会就能走路了。我赶忙再往边上一倒,唉哟……
回到表妹家,我就像患了自闭症似的好半天呆呆地靠在床沿一边不动,表妹举起一只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天哪,怎么才和樱木多讲二句话就中邪了!”
我依旧不理她,她就在那里自言自语起来:“姐,你今天和他走得那么近,我看起来心里很不舒服哦。你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再去招惹事非呢,我最近和他聊得可好了,什么都有共通之处,就连他也这么说。”
我斜了她一眼:“我是可怜他,被爱情伤得这么重,当然要安慰一下。”
她笑了起来:“真的吗?”
我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其实正如他所说的,他真的不是我喜欢的那一类型。”
她又说:“那如果樱木说他喜欢我呢?”
“什么,他说喜欢你了?”我简直不敢相信。
“是呀,他说我比你可爱、懂事。”她冲我眨了眨眼睛。
“这个王八蛋,竟然连我也敢唬,还嫌苦头吃得不够多是不是。”一股怒火顿时窜上脑门。
“哈哈……姐,看你着急的样子,被我们诱骗成功了吧,多亏我英明神武、足智多谋,才想出了这个双方夹攻的好计谋。你还是在乎他的,既然无法容忍他被别人夺走,就不要让他被别人夺走,从今往后好好待他吧。明天,祝你们玩得开心。”原来,他们是设了个圈套让我往里钻,如今这世道,怎么什么人都变精了。
这一个晚上,我几乎都没什么睡,床板太硬、枕头太矮不用说,表妹更是使尽了花招。一会儿牙齿磨得“霍霍”响,一会儿在床上跳起现代舞,不是把手指塞进我嘴里,就是把脚翘到我身上,如果她方才没有解释清楚的话,我真怀疑这是不是伺机报复。
第二天早上,表妹是被我在床头的尖叫给唤醒的,听到那类似于镜子破碎的叫声,她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怎么了,怎么了?我一把扯开她的脸:“都是你啦,害我有黑眼圈,像被人打过一样。今晚怎么见人啊?”
她望了我一眼,头一歪,又倒了下去,难道是被我吓的?
好不容易,我花了整整二小时二十五分钟的时间,才用日积月累的高超画妆术将缺陷遮掩过去。Kao!2,5,0,又是三个不吉利的组合,不是我迷信,老天保佑,今晚一定要保我一帆风顺啊!
晚上七点半,我准时赶往约定地点,因为节日的关系,大大小小的街道全塞满了人,飞来飞去的烟火还时不时在身边炸开了花,让我有种在险象环生的逆境找回失散多年的亲人的感觉。幸好带了手机方便联络,樱木不时地打来电话告诉我他所在的方位,可是人潮汹涌,不但目标难以发现,就连挪动位置也并非易事。我非常艰难地挤到他所在的步行街,可人一波接着一波,根本看不见他的影子,无奈之下,只得对着电话叫起来:“樱木,你在哪里呀,我快被挤死了,你再不来救我,我就牺牲了。”
“我也在找你啊,你到底来了没有呀,人的确很多,你要小心点。”
“我当然到了,真的急死我了,再找不到你,我可怎么办呀。”
“别急,别急,你穿什么衣服?”
“紫色的毛衫啦。”
“看见了,看见了,扎着马尾、拿着手机对吧,你看见我没有,就在你正对面。”
我盯了半天,依旧没看见他的人影,于是努力地往街道中心挤,希望能看得清楚一点。左右两边都是身强力壮的中年男子,碰一下都伤筋动骨,几分钟的磨擦里,我的胳膊大概已辨不出本来面目了。好不容易挤到路中心,我几乎是含着哭腔地嚷了起来:“樱木,你还不给我死出来!”
“死出来了。”电话里迸出一句话来,咦,怎么还有回声,抬头一看,他憨厚的笑容就在我的正上方。
一秒,二秒,三秒,三秒钟之后,我不顾一切地抱住了他,时间,依旧只有三秒。但他脸红的时候,却远远不止三秒,甚至超出了三百倍还要多。
“你都不怕人看见的吗?”他叫了起来。
“大家都各忙各的,哪顾得了你我,不要怪我,我实在想不出第二种方法表达我内心的激动。嘿嘿……”
他听完以后就笑了,领着我慢慢朝前走去,用自己的身体抵挡着周围对我的碰撞,那一刻,望着他的身影,感觉就像进了最安全的避风港。今天,他穿了一身白色的休闲服,虽然略显宽大,却是许久未见的精神,而我,也同样出现了久违的活力。看来,与他的分手,真的是雷劈之后的后遗症,唯一的好处,就是使我意识到了他对我而言,究竟有多么重要。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上天为了收服我的妖心,派出了樱木这个秘密武器。果然是生姜老的辣,如今的我甘拜下风,只要樱木能陪着我,还有什么是不能放手的呢。
突然想起欧阳修的一首诗词:去年元月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月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此时的意境,也许正是前半段的写照吧,但不知明年的元宵,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不过我会从今天开始,痛下决心,彻底改造,争取在爱情史上再创一个新的纪录,坚决不与失恋的古代美眉同甘共苦。
过了一会儿,彩车队伍及表演队伍也开了过来,一路敲锣打鼓还一路放炮,这样的盛况对于小城而言,是一年仅有一次的热闹。但我天生胆小,除了怕鬼、怕死、怕坏人之外,对响声巨大的玩艺也不太能够接受。以至于一听到震耳的响动就下意识地往樱木那边靠,事先得声明,我不是故意的,绝对不是故意的。倒是樱木这小子,表面上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没什么心眼,其实心里那小算盘噼哩叭啦打得还蛮细,要不然怎么会先收买了表妹再约我今天出来,简直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不过占也就让他占吧,谁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再说让他学着点小聪明也是领导本身的指导思想吗,即便想说,这嘴也给胶布封死了。
我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见樱木这么高兴,如同一件宝物失而复得一般,嘻嘻……其实我的感觉也很不错,不过表面上依旧像签定